第1667章 开海号的改造（1 / 1）

承平八年九月，泉州船坞。

开海号被拖上了船台。这艘下水不过两年的远洋大船，船底涂料还泛着乌沉沉的新光，甲板拼缝的南胤树脂仍然密得渗不进一滴海水，但它的后桅已经被拆掉了——郑师傅带着学堂学徒们用吊车把整根南洋铁木后桅从桅杆座上拆下来，吊放在船坞柱子上。这根桅杆是郑师傅亲手存了多年、亲手刨光刷桐油、亲手用旱烟锅敲过接缝的，拆下来时每一道年轮都还带着琥珀色的包浆。但它必须拆——蒸汽锅炉的排气烟囱要从这里穿过甲板，锅炉本身的体积足以占据后桅到船尾的全部空间。

锅炉是赵大河在长安军器局铸造好后用快船分批运到泉州的。炉壳用网状钨钢整体铸造，比潜水钟的外壳薄一些但承受的压力更高——锅炉内部的蒸汽压力远超几百丈深海水的压力。炉芯是铜锌合金铸造的密封反应室，反应室内部镶嵌了一层从承平港运来的高纯度水晶内衬。水晶内衬是郑平在水动磨床上磨了将近半个月才磨好的，每一块水晶片都经过威尼斯分光镜检测，确保没有任何杂质或微裂纹——因为哪怕只有发丝粗细的裂纹，永恒之火液体渗透进去与水晶内衬另一侧的水接触，就会在反应室内部引发无法控制的蒸汽爆炸。

密封反应室顶部的进液阀是整个系统最精密的部分——阀芯用网状钨钢车制，阀座用铜锌合金铸造后以钨钢刀精镗，配合间隙不超过头发粗细的几分之一。阀门由驾驶台通过一套铜锌合金连杆远程控制，操控杆每推动一格，阀门开启万分之一个间隙，永恒之火液滴以万分之一滴的精度注入反应室，与水分子接触后瞬间释放高热，将反应室内的水烧成高压蒸汽。蒸汽从反应室顶部的蒸汽管道进入主锅炉，主锅炉里的水被加热后产生持续稳定的蒸汽流，推动一台用网状钨钢铸造的涡轮机旋转。涡轮机的转子通过减速齿轮箱连接螺旋桨轴——螺旋桨是郑平在承平港漩涡水道的水动磨床上用黑曜石刀切削出来的，桨叶曲线参照了威尼斯齿轮的螺旋刀痕原理，在水中旋转时能产生最大的推力。

“锅炉试压。”郑师傅站在船台上，用旱烟锅敲了敲锅炉外壳。铜杆烟锅的回声闷得发沉，网状钨钢炉壳在冷态下密实得像一整块石头。他让学徒们往锅炉里注入冷水，然后用从泉州港外海采集的少量永恒之火样品进行第一次冷态试车——样品是方云率苏丹号护送回泉州时带来的，一共只有几单位，装在威尼斯高纯度水晶容器里，放在样品采集箱中用惰性火山灰层层包裹。

郑平在驾驶台上缓缓推动操控杆。阀门开启不到万分之一格，万分之一滴永恒之火液滴进入反应室。锅炉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而是蒸汽在管道中急速膨胀的声音。涡轮机开始旋转，螺旋桨在水中缓缓搅动，开海号庞大的船身在船台上微微前倾。郑师傅蹲在船台旁边，用手摸着船底加强肋感受振动——振动均匀而持续，没有金属疲劳的异响，没有密封垫渗漏的嘶嘶声。网状钨钢锅炉扛住了第一次蒸汽压力。

“再加半格。”郑平说。

操控杆又推了半格。涡轮机转速骤然提升，螺旋桨搅得船台前方的海水翻起白沫。开海号的船身在船台上被蒸汽动力推动着往前滑了小半步——如果不是缆绳拴着船头，这艘船会直接冲下船台。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几息，然后船坞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郑师傅没有欢呼。他蹲在船底加强肋旁边，用旱烟锅敲了敲肋材与龙骨接合的应力节点，回声仍然闷得发沉，没有一丝空响。他站起身，把旱烟锅叼在嘴里，说了句——“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