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李瑶光的婚礼(1 / 1)
承平八年腊月,长安。
长安的冬雪下得格外温柔。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被扫到路旁堆成齐腰高的雪墙,灞桥的柳树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太极殿偏殿里生着炭火,李继业坐在御案前批着奏折,案角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军器局月报——赵大河汇报说开海号的混合动力系统已通过全部试航测试,永恒之火推进系统进入小批量生产阶段,预计明年春可以在归义号和镇海号上安装同型锅炉。他在军报末尾加了一句私人附言:“陛下,开海号首次无帆试航时正值赤道无风带,石破军将军站在艉楼上,风灯里的火苗纹丝不动,船却跑得比飞鱼还快。蒸汽动力已不再是实验,是可批量装备的成熟技术。”
李继业放下朱笔,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额尔古纳河畔,石破军把一块狼眼石塞进李瑶光手里时的那种笨拙表情。如今那个笨拙的少年已经是鹰扬将军,那个爱射箭的公主已经是镇西公主,两个人从长安走到额尔古纳河,从草原走到葱岭,从葱岭走到泉州,从泉州走到承平港,在数百丈深的漩涡水道边缘并肩看着大胤第一扇网状钨钢舱门沉入海底。如今开海号的蒸汽锅炉已经在泉州船坞的船台上稳稳地运转了小半年,他们终于回到了长安。
承平九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李继业在太极殿为石破军和李瑶光举行了婚礼。婚礼不大——按石破军的脾气,恨不得跟李瑶光在葱岭隘口那棵歪脖松树下拜个天地就算完事,但李继业坚持要在宫里办。“你是鹰扬将军,瑶光是镇西公主。你们两个的婚礼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所有在葱岭守过隘口、在泉州造过船、在承平港建过灯塔的兄弟们的事。”他说这话时,李瑶光正在偏殿里换嫁衣。
嫁衣是萧明华亲手缝的,用的是江南新到的云锦,袖口绣着弓和箭——不是花,不是凤,是弓和箭。萧明华把嫁衣递给李瑶光时说:“你母妃让我告诉你,她当年从西域走到长安,穿的不是嫁衣,是骑装。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让你父皇在草原上给她办一场婚礼。你是她的女儿,你要替她穿上这件嫁衣。”李瑶光接过嫁衣,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她把弓袋上的硫磺驼铃解下来系在嫁衣腰间,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
石破军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鹰扬将军礼服,腰间挂着那把崩了三个豁口又被郑平重新淬过火的短刀。常盛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从葱岭到承平港一路收集的几样东西——葱岭隘口的松枝,顺风岛火山口的第一块硫磺,承平港灯塔下压着的铜钥匙拓片,以及开海号第一次蒸汽试航时螺旋桨削掉的第一片藤壶。石破军把木盒递给李瑶光,说了句在额尔古纳河畔说过的话:“我从草原走到葱岭,从葱岭走到承平港,走遍了帝国最远的边疆,只想把沿途看到的最好的东西都带给你。”李瑶光接过木盒,从里面拿起那片藤壶看了看,藤壶已经被螺旋桨削得只剩半片壳,壳上的纹路在烛光下像一道缩微的星系。
当夜,长安城的鞭炮声响了一整夜。郑师傅在泉州船坞蹲在开海号的船台上,用旱烟锅敲了敲锅炉外壳,回声闷得发沉,和他多年前敲龙骨的回声一模一样。郑平在承平港灯塔下点了盏硫磺灯,在东行日志上写了一行字——“承平九年正月十五,石破军将军与李瑶光公主大婚。开海号蒸汽试航成功,永恒之火推进系统正式定型。深水舱样品已安全运抵长安军器局。石城人遗志已承,帝国远洋舰队从此进入蒸汽时代。”写完之后他放下炭笔,走到灯塔平台上,望着正南方向那片墨黑色的深海,漩涡水道的海流声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手里端着半杯从穆拉德港缴获的奥斯曼葡萄酒。他把剩下半杯洒进海里,然后转头对站在旁边的方云说:“下一段航程,我们要把蒸汽战舰开到君士坦丁堡去。不是去打仗——是让巴耶济德亲眼看看,他造了这么多年的新式舰炮,追不追得上一个不需要风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