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金角湾的绝境（1 / 1）

承平九年九月，君士坦丁堡。

征服者二世号炸成废铁后的第三十七天，巴耶济德没有离开过托普卡帕宫的舆图室。那幅标注着从君士坦丁堡到香料群岛航线的海疆图被他用炭笔画满了修改线——红的是奥斯曼控制的陆路关卡，蓝的是威尼斯控制的海路，黄的是大食商队控制的沙漠商路。每一条线都在收缩。威尼斯人把高纯度水晶运往长安，黑海北岸的矿渣被罗斯人牢牢攥在手里，大食北部三总督的残余势力在葱岭以西被石破军扫得干干净净，香料群岛以东的所有秘密补给点——穆拉德港、卡里摩恩、椰树岛——全部升起了大胤的赤底金线旗。奥斯曼帝国曾经横跨三海的远洋网络，如今缩成了金角湾里一堆炸成废铁的锅炉碎片。

伊卜拉欣从威尼斯发回的密报一封比一封绝望。最新一封只有短短几行字：“陛下，威尼斯军械局正式拒绝了我们的锅炉铸造订单。局长通过中间人传话说，威尼斯共和国尊重与大胤帝国的贸易协定，不会向第三方出售用于仿制蒸汽动力的任何材料。另——威尼斯已派遣技术观察团前往泉州，由驻长安商馆的安东尼奥担任联络人。观察团预计下月抵达泉州港。”

巴耶济德把密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火焰吞噬了羊皮纸，威尼斯军械局的蜡封在火中融化，一滴暗红色的火漆沿着炉壁缓缓滑落，像一滴凝固的血。

“技术观察团。”他冷笑了一声，“威尼斯人不是去观察的，是去投诚的。他们赌大胤人会在深海找到比舰炮更值钱的东西，现在赌赢了——永恒之火、蒸汽动力、软金箔密封垫，每一样都能让威尼斯军械局的反射炉再烧一百年。朕在君士坦丁堡造炮，他们在泉州学造锅炉。”

侍从官站在壁炉旁不敢接话。巴耶济德从矮榻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金角湾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奥斯曼帝国的帆船舰队停泊在港口里，桅杆上的星月旗在海风中微微拂动。这支舰队曾经纵横地中海，攻克君士坦丁堡，让整个基督教世界闻风丧胆。而现在，它们只是一堆等待被蒸汽战舰碾压的活靶子。

“伊卜拉欣还有一句话没有写在密报里，但朕知道他想说什么。”巴耶济德背对着侍从官，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大胤人的蒸汽战舰已经横穿了风暴走廊。方海很快就会出现在加勒比海。从加勒比海到地中海，只隔着一道直布罗陀海峡。威尼斯人不会挡他——威尼斯人已经在给他带路了。”

他转过身，从舆图桌上拿起鹅毛笔，在伊卜拉欣的密报背面写了一行字：“不必再买锅炉。朕要你从威尼斯军械局招募一名愿意叛逃的铸炮工匠——不是造锅炉的，是造新式舰炮的。大胤人有蒸汽动力，我们暂时追不上。但炮管的技术差距可以用数量弥补。朕要在金角湾建一座全大陆最大的铸炮厂，日夜铸造铜锌合金舰炮。蒸汽船再快，也要靠近了才能开炮。只要我们的炮管比他们粗一寸，炮弹比他们重一斤，近身之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他把密报折好交给传令兵，然后重新望向窗外金角湾里的帆船舰队。那些帆船也许永远也追不上蒸汽战舰，但如果能在直布罗陀海峡布下一条用重炮筑成的防线，把大胤舰队堵在地中海外面，至少还能为奥斯曼帝国争取几年时间。几年——够他再生一个继承人了。

与此同时，泉州港外的海面上，归义号和镇海号的蒸汽锅炉正在晨曦中冒出第一缕白烟。两艘远洋大船在船坞里完成了锅炉改装，法兰密封垫全部换上了软金箔三层复合垫片，锅炉舱里装满了从承平港运来的永恒之火样品。郑师傅蹲在码头上，用旱烟锅敲了敲归义号的锅炉外壳——铜杆的回声闷得发沉，网状钨钢炉壳在冷态下密实得像一整块石头。他站起身，把旱烟锅叼在嘴里，对站在旁边的阿海说了句“能用”，然后转身朝学堂方向走去。开海号和承平号还在风暴走廊里没有返航的消息，但归义号和镇海号的锅炉已经点火了。等到明年春天，大胤远洋舰队将拥有四艘蒸汽战舰。到那时候，从泉州到加勒比海的航线将被蒸汽动力彻底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