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南美大陆的轮廓（1 / 1）

承平九年十月，副热带无风带西段。

开海号和承平号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一个月。这片无风带与赤道无风带截然不同——天空永远晴朗，海水是深到发紫的靛青色，海面平滑得像一块被熨过的绸缎，船头劈开的浪花是这片海域唯一的声音。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海鸟，偶尔有一群飞鱼从船头惊起，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掠过海面，滑翔数十步后钻回水中。蒸汽锅炉以半格开度稳定运转，永恒之火的消耗量降到风暴走廊时的三成，锅炉舱里堆满了从沿途补给站补充的硫磺和备用样品，足够两艘船再航行上千里。

石破军在海图桌上用炭笔逐日标注航线。从南胤新乡出发往西偏北方向，沿途的海水温度和深度数据都被常盛记录下来——水温从南半球高纬度的寒冷逐渐回升，深度从深水海沟区逐渐变浅，说明海底正在抬升，大陆架就在前方不远。石城人的航海日志里提到过这片海域，称之为“浅海之兆”——当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绿，水深骤降到数十丈以内，就说明离南美大陆西海岸不远了。

十月十七日清晨，了望手在桅盘上大喊：“西边！西边海平线上有山！不是火山锥，是连绵的山脉——山上有雪！”

石破军举起千里镜。海平线上那道灰色的影子起初很淡，像一层被海雾罩住的云，但随着开海号缓缓靠近，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道从南到北绵延不绝的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脉的东侧是逐渐升高的丘陵地带，丘陵上覆盖着大片大片从未被砍伐过的原始森林，树木从海岸线一直铺到山腰，墨绿色的树冠在晨光下像一层厚实的地毯。山脉的西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直直地插入大海，海浪拍打着崖壁溅起数十丈高的白沫，在悬崖底部冲刷出无数个深邃的海蚀洞。

“南美大陆。”石破军放下千里镜，转向站在旁边的李瑶光，“石城人日志里说的‘脊梁山脉’——南美大陆的安第斯山脉。从南到北绵延数千里，是整片大陆的脊梁。我们到了。”

方海在承平号艉楼上同时看到了这道山脉。他让冯远对照石城人航海日志里的南美西海岸描述，确认现在的位置在安第斯山脉南段的西海岸。石城人当年沿着这条海岸线北上时，在沿途的港口留下了补给站和楔形文字铭文，每一处港口都用螺旋星图标注了位置。离当前位置最近的补给站叫“铜之港”——据铭文记载，那是一座天然深水港，港口背后的山体里富含铜矿脉，石城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冶铜工场，专门铸造铜锌合金的船底包皮和密封垫基材。

开海号和承平号沿着海岸线往北偏西方向搜索了整整一天，在黄昏时分找到了“铜之港”。港口的入口是一道狭窄的海蚀水道，水道两侧是青灰色的铜矿山体，山体表面被海风和盐雾侵蚀出了大片大片的绿色铜锈，在夕阳下泛着孔雀羽毛般的光泽。水道深处是一个近乎圆形的天然深水港，港口面积足以容纳整支承平舰队，四周被铜矿山体环绕，只在正西方向留了一道极窄的天然石门与外海相连。

港内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船，没有房屋，没有码头，但石破军在水道入口的礁石上找到了石城人钉下的铜板。铜板上的楔形文字铭文写道——“铜之港，安第斯山脉南段补给站。此港山体富含铜矿，我等在此建冶铜工场，铸造船底包皮及密封垫基材。工场遗址在港口东侧矿洞内，熔炉已熄，铜锭已运走，留下空炉及采矿工具供后人使用。从此港往北偏西方向沿海岸线航行约一千五百里，即达‘石之门’——安第斯山脉中段唯一可通行大型船只的海峡。穿过石之门即进入加勒比海。”

“石之门。”石破军把铜板递给旁边的李瑶光，“石城人在安第斯山脉中段发现了一条海峡，可以从太平洋直接穿到加勒比海，不用绕过南美大陆最南端的合恩角。他们管它叫‘石之门’，因为海峡两侧的山体全是花岗岩，黑得像被火烧过一样，水道窄得只能容一艘大船通过。这条海峡是石城人旧路的关键咽喉——谁控制了石之门，谁就控制了大西洋与太平洋之间的通道。”

方海在承平号上读完铭文译文后，让方云在海图上标注石之门的大致位置。石城人旧路的最后一段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从铜之港北上，穿过石之门进入加勒比海，从加勒比海往东进入大西洋，再从大西洋往东抵达威尼斯。这条横穿整个南半球的航线，只剩下石之门到加勒比海这一段还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