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巴耶济德的最后一道命令(1 / 1)
承平十年四月中,君士坦丁堡。
马耳他岛失陷的消息传到托普卡帕宫时,巴耶济德正在金角湾的铸炮厂里亲自验收新一批“金角湾之怒”重炮。这批重炮是为直布罗陀炮台铸造的,炮管上刻着奥斯曼帝国星月徽和苏丹穆拉德二世的御笔签名。巴耶济德抚摸着炮管上冰冷的铜锌合金纹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批炮的口径比上一批又粗了一寸,炮弹重量增加了将近半成,如果大胤舰队敢从直布罗陀海峡正面强攻,这批重炮能把任何一艘蒸汽战舰打成筛子。
“陛下!”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铸炮厂,手里攥着一封刚从马耳他岛逃回的败军送来的急报,“马耳他岛——马耳他岛被大胤人攻陷了!悬崖炮台十二门重炮全部被毁,炮台指挥官塞尔达尔被俘!”
巴耶济德的手停在炮管上。铸炮厂的熔炉嘶吼声仿佛忽然远去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他缓缓转过身,从传令兵手里接过急报,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急报是塞尔达尔在炮台被攻陷前匆匆写下的最后几行字——“大胤蒸汽战舰从东南方向突袭,航速极快,炮台重炮无法转向,信号塔在第一轮齐射中被摧毁。彼之舰炮射程远超我方,炮管更轻,炮弹穿透力极强。马耳他岛已失。彼之舰队正在北上,目标疑为克里特岛。”
巴耶济德把急报放在铸炮台上,沉默了很久。铸炮厂的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尔科——那个从威尼斯叛逃来的铸炮工匠——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急报,脸色瞬间煞白。他是威尼斯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胤蒸汽战舰的航速意味着什么。马耳他岛到克里特岛不到千里,以蒸汽战舰的巡航速度,几天就能到。
“克里特岛的守军有多少?”巴耶济德问站在旁边的侍从官。
“克里特岛守军约五千人,炮台装备有旧式青铜重炮二十门。没有新式铜锌合金舰炮——所有新式舰炮都部署在直布罗陀。”
巴耶济德闭上眼睛。他把全部赌注押在了直布罗陀。他把威尼斯叛逃工匠马尔科带回来的铜锌合金配方全部用在了直布罗陀炮台上,把金角湾铸炮厂最好的熔炉日夜不停地铸造“金角湾之怒”,把帝国最后几批钴粉末全部配给了直布罗陀的穿甲弹生产线。他在直布罗陀修了一座连大胤蒸汽战舰都攻不破的海上要塞——但方海没有走直布罗陀。方海绕过了半个地中海,从威尼斯借了条秘密航道,直接出现在马耳他岛东南方向的射界盲区里。直布罗陀的炮台,连大胤舰队的一片帆布都没看到。
“把直布罗陀的守军调一半回克里特岛。”巴耶济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克里特岛不能再丢了。克里特岛再往北就是爱琴海,爱琴海以北就是君士坦丁堡。直布罗陀的炮台再多,也挡不住从爱琴海方向过来的敌人。马尔科——你带人把金角湾铸炮厂里还没运走的铜锌合金舰炮全部装船,连夜运往克里特岛。”
马尔科按胸行礼,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想告诉巴耶济德,克里特岛的炮台设计图纸和直布罗陀一样——炮管基座是固定式的,只能覆盖正南方向的海域。大胤蒸汽战舰可以从任何方向发起攻击,固定式炮台根本挡不住它们。但他不敢说。征服者二世号在试航时炸成废铁之后,巴耶济德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平静的表情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当夜,金角湾的码头上灯火通明。马尔科带着工匠们把六门新铸好的铜锌合金舰炮吊上运输船,船舱里堆满了钴合金穿甲弹和火药桶。巴耶济德站在码头上,目送运输船缓缓驶出金角湾,朝克里特岛方向驶去。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侍从官,是伊卜拉欣从威尼斯发回的密报中提到的新任情报官——一个叫奥马尔二世的年轻人,据说是乌思满的远房侄子,在威尼斯潜伏了好几年,对威尼斯军械局的技术情报了如指掌。
“奥马尔,”巴耶济德没有回头,“克里特岛之后,你带人去雅典。在爱琴海沿岸布设水雷——用威尼斯进口的钴粉末混合硫磺造最烈的水雷。大胤人的蒸汽战舰吃水比帆船浅,但螺旋桨在水线以下。只要水雷缠上螺旋桨,蒸汽船就是一口漂在海上的铁棺材。”
奥马尔二世按胸行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巴耶济德独自站在金角湾的码头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威尼斯背叛了奥斯曼,石城人的后裔消失了,大胤人的蒸汽舰队正在从马耳他岛北上——他的帝国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但他还没有认输。只要克里特岛还在,只要爱琴海的水雷阵还在,只要金角湾的铸炮厂还在日夜不停地铸造铜锌合金舰炮,他就还有最后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