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爱琴海的水雷阵(1 / 1)
承平十年五月,爱琴海南部。
克里特岛失陷的消息传到君士坦丁堡时,巴耶济德正在金角湾的铸炮厂里亲自监督新一批重炮的铸造。传令兵冲进车间时脸色惨白,手里的急报被汗水浸透了一大半。巴耶济德接过急报读完,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把急报放在铸炮台上,对马尔科说了一句“继续铸炮”,然后转身走出车间,在托普卡帕宫的舆图室里独自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召来了奥马尔二世。
“克里特岛的守军犯了两个错误。”巴耶济德的声音沙哑,眼窝深陷,但目光仍然锐利,“第一,他们以为硫磺雾能挡住蒸汽战舰。第二,他们以为大胤人只会从正面进攻。现在克里特岛没了,马耳他岛也没了,大胤舰队离爱琴海只有咫尺之遥。朕在直布罗陀修了那么多炮台,他们一炮都没用上。”
奥马尔二世按胸行礼:“陛下,爱琴海的水雷阵已经布设完毕。从米洛斯岛到圣托里尼岛之间的海域全部布满了钴粉水雷,水雷引信采用威尼斯进口的延时引信,触发灵敏度调到最高——只要螺旋桨搅动的水流碰到水雷的触发索,水雷就会爆炸。大胤蒸汽战舰的螺旋桨在水线以下,躲不开水雷。就算他们吃水再浅,螺旋桨也必须在水下才能推进。”
巴耶济德点了点头。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水雷是蒸汽战舰最大的克星——蒸汽船没有帆,只能靠螺旋桨推进,而螺旋桨在水线以下,是水雷最理想的打击目标。威尼斯进口的钴粉水雷装药量是普通水雷的两倍,爆炸威力足以将网状钨钢螺旋桨轴炸断。只要大胤舰队在爱琴海被水雷阵堵住,他就能争取到至少几个月的喘息时间。
“但水雷阵有一个致命弱点。”奥马尔二世补充道,“钴粉水雷的延时引信需要定期更换防潮蜡封。爱琴海五月开始进入雨季,海水的湿度会让引信蜡封在几个星期内失效。届时水雷虽然还在海上漂着,但引信已经失效了。”
“那就趁引信还没失效,把大胤舰队引到水雷阵里去。”巴耶济德走到舆图前,指着爱琴海中央的米洛斯岛,“派几艘快船去米洛斯岛方向,故意让大胤斥候发现。快船上装硫磺和火药,伪装成弹药补给船。大胤人看到弹药补给船一定会追击——他们的蒸汽战舰速度快,追击补给船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让快船把大胤舰队往水雷阵里引。”
奥马尔二世记下命令,正要退下,巴耶济德忽然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朕要你派人去威尼斯——不是去刺探情报,是去送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威尼斯共和国如果继续向大胤供应水晶和矿石,奥斯曼帝国将在战争结束后对威尼斯实施全面贸易禁运。威尼斯人不怕打仗,但他们怕丢了生意。朕给他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奥马尔二世领命退下。巴耶济德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爱琴海那片被水雷阵覆盖的海域。克里特岛丢了,马耳他岛丢了,直布罗陀的炮台成了摆设,金角湾的铸炮厂虽然还在日夜不停地运转,但他心里清楚——铜锌合金舰炮再粗也挡不住蒸汽战舰的机动性。大胤人不需要正面强攻任何一个炮台,他们可以从任何方向绕到炮台背后。这不是舰炮口径的问题,这是机动性的代差。水雷阵是他手里最后一道能真正威胁蒸汽战舰的防线——不需要对准方向,不需要炮台,只需要在蒸汽战舰的必经之路上漂着。这是一张铺在海面上的死亡地毯,谁踩上去谁就会被炸碎螺旋桨。
与此同时,开海号在克里特岛北岸完成了补给。石破军让常盛把缴获的铜锌合金舰炮炮弹全部清点入舱,在克里特岛石城人补给站的仓库里补充了硫磺和淡水,然后站在开海号艉楼上摊开冯远根据威尼斯水文资料新绘制的爱琴海海图。海图上标注了爱琴海上百座岛屿的分布,每一座岛旁边都标注了奥斯曼海军的已知巡逻航线。但有一条航线是威尼斯商人最近才标注上去的——米洛斯岛以南约三十里处,发现大量浮雷,疑为奥斯曼水雷阵。
“水雷阵。”石破军用炭笔在海图上圈出那片海域,“克里特岛的守军学会用硫磺雾了,爱琴海的守军学会用水雷了。巴耶济德的脑子越来越灵活了。水雷是专门对付蒸汽船的——打螺旋桨。我们得想办法在进爱琴海之前先把水雷阵扫了。”
方海在承平号艉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方,口中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他让方云把前桅帆布换成备用的旧帆布,用长杆挑着旧帆布伸出船头,模拟一艘帆船的吃水和航速,让它在水雷阵边缘佯动。触发索被帆布搅动后应该会引爆附近的水雷——这是石城人当年用废弃船壳引爆水雷的老办法,只要能引爆最外围几颗水雷,就能确认触发引信的灵敏度和延时,再根据实测数据设计扫雷拖网。方云照着去办,把旧帆布伸出船头浸入海水中,开海号以最慢速拖拽着浸水的帆布在米洛斯岛以南海域走了一圈。走完一圈没有触发任何水雷,又加挂了配重沙袋把帆布吃水压深再走一圈,仍无动静。方海没让舰队冒险深入,下令撤回克里特岛南岸休整,同时命承平号艉楼上的了望手持续观察米洛斯岛以南海域,重点留意奥斯曼快船的出没规律——巴耶济德布水雷阵不是只为了防守,他一定会想办法引诱蒸汽战舰往水雷阵里走,只要盯住奥斯曼快船的动向,就能反向推算出水雷阵的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