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惊破妄语识地府,平阳城内存栖身(2 / 2)
“对!就因为这里穷,所以龙蛇混杂,外来的散修、避祸的江洋大盗多如牛毛。谁也不认识谁,咱们混在这里,最安全不过了。”林老三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石子腾,继续说道:“至于落脚的地方,老奴也办妥了。老奴没去找那些正规的牙行,那些地方都要登记户籍,查得严。老奴在城西的贫民窟外头,找了一个专门做黑中介的‘牙人’,绰号叫‘老苟’。”
说到这里,林老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的笑容。“老奴跟那老苟说,咱们是从北原那边过来做皮货生意的爷孙俩。路上遇到了悍匪,商队被打散了,少爷您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逃到这平阳城。老奴花了一百两黄金,在城西最偏僻的‘柳叶巷’租下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那老苟拿了钱,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人去查咱们的底细!”
“干得不错。”石子腾咬了一口肉包子,虽然只是世俗的食物,但此刻却能稍微补充一下身体极度亏空的精气。那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显然是林老三特意挑了最好的买。人情世故这一块,林老三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修仙界,实力固然是一切,但很多时候,底层蝼蚁的生存智慧,往往能避开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让石子腾自己去租房子,他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息,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走吧,去那个宅子。”石子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戴上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彻底遮住了那双还在渗血的眼睛。一老一少,皆是一副风尘仆仆、落难商客的打扮,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巷子。
平阳城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多是灰瓦土墙的低矮建筑。街上的行人大多是面带菜色的凡人,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都是神桥、命泉境界的底层散修,行色匆匆。街边有几个卖菜的小贩,摊位上的菜叶都蔫了,显然生意不怎么好。两人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城西的柳叶巷。
这里与其说是巷子,不如说是一片年久失修的棚户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恶臭。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有人经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少爷,就是前面那间。”林老三指着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黑木门,小声说道。推开门,院子不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那些杂草在寒风中摇曳,有几株还结了草籽,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正房只有三间,屋顶的瓦片都缺了几块,窗户纸也破破烂烂的,透着一股萧瑟败落的气息。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那牙人老苟说,这院子原本是一个落魄散修的,前阵子去山里采药被妖兽啃了,这房子就成了无主之物,被他给悄悄昧下来出租了。虽然破了点,但这院子底下,据说当年那个散修花大价钱埋了一套残缺的微型聚灵阵,虽然效果极差,但好歹能隔绝一些气息探查。”林老三一边解释,一边麻利地开始拔草、收拾屋子。他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干惯了这种活。
石子腾没有管这些琐事,他径直走进正房,虽然屋内布满灰尘,但在他的感知中,这里的确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隔绝凡人视线的微弱结界。那结界残破不堪,有好几处节点都已经失效了,但聊胜于无。
“足够了。”石子腾走到里屋,在积满灰尘的木板床上盘膝坐下。那床板硬邦邦的,上面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留下的一些干涸的血迹。“老林。”石子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正在外屋扫地的林老三赶紧扔下扫帚,小跑进来,恭敬地垂下双手:“少爷,您吩咐。”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闭死关。短则十天,长则半月。”石子腾微微抬起头,虽然戴着斗笠,但林老三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第一,这期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哪怕是那个牙人老苟来试探,你也必须想办法把他挡回去。如果挡不住……”石子腾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机,“那就杀了他。尸体埋在院子里的杂草下,动作要干净。”
“老奴明白!那老小子要是敢动歪心思,老奴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得拧断他的脖子!”林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虽然是个凡人,但能在落霞城那种地方混成管事,手里也是见过血的。
“第二,我这里还有一些下品源石。你隔三差五去一趟城里的坊市,不要买修炼用的灵丹妙药,那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你去凡人的药铺,买大量的‘活血草’、‘蛇灵藤’、‘百年老参’。这些虽然是凡药,但量大也能提炼出一些精纯的血气。另外,多买些新鲜的妖兽血肉,越凶悍的越好,每天晚上放在我的房门外。”
石子腾现在神力枯竭,无法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来补充自身,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从血肉和药材中汲取生命精气,以此来辅佐他炼化那团霸道的地府死气。
“老奴记下了。少爷您就安心闭关,这院子里的事,还有外面的风吹草动,老奴替您盯着。老奴别的本事没有,装孙子、打太极,这平阳城里还没人能比得过我。”林老三拍着胸脯保证。
“去吧。”石子腾挥了挥手,林老三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合上,找了几块木板将透风的窗户死死钉住。
屋内,彻底陷入了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石子腾缓缓摘下斗笠,放在一旁。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沉淀下来。他回顾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天星城的隐忍,到金胖子的敲诈,再到超级域门前的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尤其是最后面对那几位绝顶大能的威压,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渺小。
“在这个时代,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石子腾在黑暗中喃喃自语。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结成一个极其诡异、繁复的法印。这是《幽冥化血诀》的起手式。
“轰!”随着法印的结成,石子腾体内那原本已经枯竭的苦海,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道宫秘境中,代表“心之神藏”的位置,那团暗红色的离火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狂暴的煞气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这股煞气,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穿梭、切割,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就是《幽冥化血诀》最可怕的地方,功法残缺,极易走火入魔。那些煞气在他体内发出尖锐的啸声。
“给我镇!”石子腾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引动了封印在苦海深处的那团“地府死气”!
“嗤嗤嗤——”当那股象征着神话时代、极致阴冷与死寂的黑色冥气,顺着经脉涌入道宫神藏的瞬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原本狂暴无比、桀骜不驯的暗红色煞气,在遇到这股纯正的地府死气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又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然在瞬间停止了暴动!地府死气极其霸道地席卷而过,将那些驳杂的、容易让人发狂的煞气瞬间吞噬、同化。
石子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种用死气洗刷经脉的过程,无异于千刀万剐。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上一世的他,经历了比这痛苦百倍的折磨。这点痛,还不足以动摇他的道心。
在死气的洗练下,《幽冥化血诀》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蜕变。原本偏向于嗜血、狂暴的功法路线,被强行掰了回来,变得更加深沉、死寂、内敛。这不再是一门残缺的邪功,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神话时代“地府”的正统道韵。那些被同化后的煞气不再暴虐,反而如同温顺的溪流,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时间,在幽暗的房间里缓缓流逝。第一天,石子腾身上的血痂结了又落,落了又结。第三天,林老三悄悄放在门外的一盆二级妖兽“铁甲犀”的鲜血,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化作了一盆透明的清水。里面的血气精华,被石子腾隔空吸摄得一干二净。那盆清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没有一丝血腥味残留。第七天,石子腾原本干涸的苦海,重新泛起了神力的波澜。而且,这神力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到极点的暗黑色,宛如黄泉之水。那神力在他的苦海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第十天。一直紧闭着双眼的石子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的房间里,仿佛突然亮起了两道极其妖异的闪电!他眼角的黑血早已干涸脱落,双眼中的血丝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双恢复了生机、但却变得更加恐怖的重瞳!原本紫金色的重瞳光环中,此刻竟然多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那黑纹犹如一条蛰伏的小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因祸得福。”石子腾长长地吐出一口如墨般的浊气,那浊气喷在面前的木桌上,坚硬的木桌竟然在瞬间腐朽化灰!他感受着体内虽然不算庞大,但却极其精纯、凝练的黑色神力,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幽冥化血诀》的隐患,彻底解除了。不仅如此,融入了这一缕地府死气后,这门功法的品阶,至少提升到了大能级别的古经水准!虽然只是残篇,但足以支撑他在四极秘境之前,打下最完美、最坚实的根基。
“也是时候,去见识一下这东荒中域的天才们了。”石子腾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鸣。他推开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一缕久违的阳光,透过院子的缝隙,洒在了他的脸上。那阳光温暖而明亮,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林老三清理干净,露出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林老三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炉子煎药,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石子腾那双恢复了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的眼睛时,那只独眼里顿时涌出了激动的泪花。“少爷!您……您好了?”他扔下扇子,几步冲到石子腾面前,上下打量着,确认他没事。
“好了。而且比以前更好。”石子腾活动了一下筋骨,抬头看向东荒中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平阳城的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惊起一群灰色的鸽子,在天空中盘旋。这座边陲小城还不知道,此刻站在这个破院子里的,是一个日后将会震动整个东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