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渔夫赵天·幸福终老(1 / 2)
神念回响消散后的第五息,赵天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回,他闻到的不是铁锈味,不是草药清苦气,也不是新翻的泥土腥气。
而是极浓的咸腥味——海水的咸,鱼鳞的腥,以及被烈日晒干的盐巴混着船板老漆的辛辣气。
这些气味搅在一起,被潮湿的海风裹着,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他躺在一艘极旧的渔船的船舱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木板上铺着磨得发亮的苇席。头顶是低矮的舱顶,舱顶的横梁上挂着几串干鱼和一张补了无数次的旧渔网。
船身随着海浪极缓极沉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船舱木板发出细密的吱嘎声——那是老船特有的声响,像老人在睡梦中翻身时关节的响动。
他抬起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盐渍,掌心横七竖八几道旧年拉网留下的勒痕,已泛白起毛。
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旧疤——那是很多年前被崩断的网绳勒进去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疤痕增生隆成一道硬硬的肉棱,每次握拢手指都会牵动虎口微微发紧。这双手不知拉了多少年网。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船舱极小,除了身下这张苇席几乎放不下别的东西。舱门半掩,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刺眼的阳光和海面上跳跃的金光。
他推开门,弯腰走出船舱。船不大,是一艘老旧的木制渔船,船头的漆大半已剥落,露出着厚厚一层盐巴。船尾横着一根极长的竹篙,篙头包着磨得锃亮的铁尖。
船板正中堆着一副沉甸甸的渔网,网眼极小,网绳被海水泡得发硬,散发着一股极浓的咸腥气。
他试着感知丹田——空空如也。他也不在意,在船头坐下,将手搭在船舷上。掌心触到被太阳晒得温热的船板,那股温热从掌心传上来,混着海风中的咸腥,让他想起上一世田埂上被日头晒暖的泥土。
这一世,他是个渔夫。这艘船是他的全部家当。他一个人住在船上,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村里人叫他“老鱼头”。
“老鱼头!”岸上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赵天循声望去,沙滩上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褂,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沙子和碎贝壳。
他肩上扛着一大捆麻绳,身后拖着一艘更小的木船,正朝这边大步走来。
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颧骨极高,眼睛被褶子挤成两条缝,但那两条缝里透出的光是极亮的——那是渔民常年看海练出来的眼神,能在极远处分辨出海面上鱼群的细微波纹。“今儿个北湾的鲅鱼群正肥!你昨儿个拉网闪了腰,就在岸上歇着,我去下网,回来分你一半!”
赵天还没来得及应,那汉子已经把麻绳往沙滩上一撂,将那艘小木船推下水,翻身跳上去。
船桨在船舷上一撑,小船便破开浅滩的浪花朝深海方向荡去。
他划桨的动作极利索,每一桨入水的角度都一样,桨叶出水时带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赵天看着那个背影渐远,忽然想起这个背影——那是他这一世的邻居,叫栓子。栓子是个孤儿,从小被老鱼头带在身边教打鱼,如今已是个能独自出海的壮实汉子。
赵天在船头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到船尾。船尾用几块木板搭了个极简陋的灶台——几块石头围成灶膛,上面架着一口被烟熏得漆黑的铁锅。
铁锅旁边的木桶里还有半桶淡水。他生火,烧水,从鱼筐里捡了几条小杂鱼刮鳞去内脏,丢进锅里煮。
鱼汤滚开后他将灶火拨小,坐到船舷边等栓子回来。
不远处的海滩上,一群光着脚丫的孩子在捡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蛤蜊和螃蟹。他们叽叽喳喳地叫着,比谁捡的蛤蜊大,谁抓的螃蟹夹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