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机乱,借官气定乾坤(1 / 2)
第118章天机乱,借官气定乾坤
陈九源等人离开船坟那会,天色已经阴沉得不像话。
潮湿的海风不再是轻抚。
而是糊在脸上,让人胸口发闷。
板在浑浊的浪头间起伏。
阿六埋著头,双手死死握著桨。
他每一次划动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只想快一点靠岸,离那个活阎王水鬼宽和这片透著死气的鬼地方越远越好。
终於,舢板的船头咚的一声,重重撞在码头的石阶上。
阿六手忙脚乱用缆绳去拴木桩。
绳子在他颤抖的手里几次滑脱,险些连人带绳掉进海里。
骆森先跳上岸。
他回头递出手。
大头辉抓住他的手一步跨了上来。
陈九源紧隨其后,长衫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时,陈九源从怀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鹰洋递给阿六。
“拿著,你回去吧!我会和虎哥说你事情办得很好!”
阿六此时还未消化完水鬼宽所讲的销魂船的传闻。
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拖下水的冤魂和红灯笼。
他寧可自己什么都不知晓。
只见阿六哆嗦著伸手,从陈九源掌心里把大洋扒过去。
他紧紧攥著钱,对著陈九源猛地躬下身子,隨即转身就跑。
脚步跟蹌,好几次差点摔倒。
像是后面有索命的厉鬼在追。
一溜烟的功夫,阿六便消失在码头的鱼栏后面。
陈九源几人也没有在意阿六这副模样。
任谁接触了这等超出认知的邪事,都巴不得躲得远远。
这时,大头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突然说道:“森哥,现在怎么办
那老傢伙虽然態度软了,但还是没答应带路啊!”
骆森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挫败:“他的心结太深,那是十几年的梦魔,我们已经尽力了!强求不得。”
陈九源也是面色凝重,他抬头望天。
天顶的云层黑沉沉的。
气压低得可怕,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了。
“看样子马上要起大风暴了,天地气机已乱,我们先回去吧。”
骆森接了一句:“那就先回城寨风水堂,从长计议。”
福特车刚行驶出没多久,就听到远处的油麻地水警分局方向,发出阵阵巨大的鸣炮声。
“轰!轰!轰!”
那是水警在发出暴风將至的紧急告知!
鸣炮声足足响了八次,相当干后世掛了八號风球的警示!
这是1911年的香江,没有无线电广播,没有手机推送,这几声沉闷的炮响就是死神敲门的倒计时。
骆森听到鸣炮声,脚下的油门不自觉重了些许。
等到福特车在巷口停稳时,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九龙城寨棚屋参差不齐的铁皮顶上。
噼啪作响,连成一片。
匯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骆森推开车门,一股裹挟著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一步踏出,雨水瞬间浇透了半边身子。
风水堂里一片漆黑。
陈九源熟练地从神龕下摸出火柴和几根红烛。
“嗤啦。”
火柴燃起,昏黄的火光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依次点亮了三根蜡烛,分別置於堂屋的三角。
昏黄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妈的,又冷又饿。”
大头辉脱下湿透的粗布外衣,隨手扔在地上,溅起一滩水渍。
水珠顺著他古铜色的精壮上身往下淌。
肌肉在寒意中微微颤抖。
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肚子不合时宜咕嚕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厨,那里只有一口积了灰的冷锅。
他转头说道:“陈先生,森哥,坐著也是乾等,不如出去搞点吃的垫垫肚子”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牛杂摊,味道一绝,这种天气也照样开档。
那老伯的手艺,嘖嘖,绝了。”
骆森此刻確实感到一阵飢饿。
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急需一些热量来维持思考。
他点了点头:“也好,我们需要补充体力,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陈九源也点头应了下来。
望气术耗费心神。
看得越多,身体就越觉得冷,腹中也感到空虚。
这时候要是能来顿火锅就好了,再不济来包泡麵也行啊。
三人找出蓑衣披上。
戴上斗笠,推开门走进了雨夜中的九龙城寨。
雨夜的城寨,巷子里积水横流。
浑浊的水面混杂著各种生活垃圾,倒映著窗户里透出的零散昏黄灯火。
那些悬掛在屋檐下的廉价招牌,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李氏跌打、上海理髮、合成米铺...
这些招牌在水中的倒影里,也逐渐变得光怪陆离。
仿佛是另一个扭曲的世界。
角落的食摊上不时传出勾人的食物香气。
大头辉轻车熟路,领著两人在狭窄如肠道的巷子里穿行。
他们穿过几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巷子,来到一处稍微宽的街角。
一个用油布和竹竿搭起的简陋棚子下,一口巨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锅里是翻滚著的浓郁滷水。
色泽红亮。
牛肺、牛肠、牛肚、萝卜、猪皮在其中沉浮,散发著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香。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伯,头髮花白。
他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汗衫。
此刻他正赤著膊,手里握著一把巨大的剪刀,熟练將锅里煮得软烂的牛杂剪成小块。
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有节奏。
“阿伯,三碗牛杂,加底!”
大头辉用熟络喊道:“多加点萝卜,再来三支冰镇的竹蔗水!”
“好嘞!”
阿伯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剪刀翻飞。
动作麻利。
三人找了一张矮桌坐下。
桌子腿一高一低,
大头辉一坐下,桌子就晃了一下。
碗碟发出轻响。
骆森脱下斗笠放在一边,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匯入脚下的泥水。
他从怀里摸出烟盒,里面的菸捲有些受潮,费了半天劲才划著名火柴。
抽出根红双喜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周围的景象。
棚子下还坐著几桌食客。
有刚下工的码头苦力,身上还穿著湿透的工装,正赤著脚大声谈笑。
脚边的泥水被踩得浑浊不堪。
有几个深夜买醉的江湖烂仔,脚边放著空的啤酒瓶,眼神迷离。
他们高声划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仿佛棚子外的狂风暴雨不过是助兴的背景声。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牛杂被端了上来。
碗是缺了口的白瓷碗,里面堆满了剪成小块的牛杂。
分量十足。
上面淋著一层浓稠的秘制酱汁,那是店家的灵魂,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和香菜。
大头辉早已食指大动。
他拿起竹籤就扎起一大块牛肚,吹都来不及吹就塞进嘴里。
滚烫的牛杂入口,浓郁的滷水香味在舌尖瞬间炸开。
牛肚煮得恰到好处。
既软烂又保留了嚼劲,吸满了汤汁。
他大口咀嚼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声音。
一口热辣的牛杂下肚,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袋。
“哈————爽!”
他抓起那瓶用铁皮桶里的冰水镇著的竹蔗水,仰头就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