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机乱,借官气定乾坤(2 / 2)
冰凉甘甜的液体激得他浑身一颤,长长舒了一口气。
骆森也拿起竹籤,慢慢地吃著,眉头依旧紧锁。
陈九源用竹籤仔细挑著碗里的萝卜。
萝下吸饱了滷汁的精华,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煮得入口即化,比肉还好吃。
陈九源內心赞道:
这萝下燉得可以啊,入味三分。可惜这卫生条件————算了,不於不净吃了没病。
骆森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竹籤。
只见他满脸惆悵道:“销魂船、戏班子、当家花旦————”
他边说边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如果水鬼宽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案子————已经不是靠几条枪就能解决的了。”
听到骆森这句感慨,大头辉正嚼著牛肚,含糊不清接过话头说道:“森哥,那老傢伙在水上混了大半辈子,狡猾得很!”
“他说的那些神神鬼鬼的,能全信吗”
“不是我说,什么销魂船,什么道士斗法,听著就跟讲古佬说书一样,谁见过”
闻言,陈九源也放下了竹籤开口道:“他没必要骗我们。”
“我用望气术看过他,当他说起自己兄弟的死,身上那股悲伤悔恨之气是做不了假的。”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他身上的气不会!!”
陈九源的声音透著篤定:“气机流转由心而生,他那股子鬱结在胸口十几年的死气,若是演出来的,那他这就不是渔夫,是影帝了!”
“而且他那张渔网,上面沾染的水煞死气也骗不了人。”
“那股气息和孩童尸身上的同出一源。”
骆森听完,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
他將手里的烟抽完,把菸头丟进地上的积水里。
“这么说,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由南洋降头师和本地邪祟勾结的案子。”
“降头师在岸上做法,鬼船在水里害人!”
“一个要拘魂炼降,一个要吸食怨念————”
骆森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狠厉神色,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不管它是人是鬼,敢在香江的地界上,拿我们华人的孩子下手,就得把它揪出来挫骨扬灰!”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子杀气。
但话说完,他又陷入了沉思。
怎么揪
茫茫大海,风暴將至。
唯一可能带路的人已经明確拒绝了他们。
这时,大头辉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牛杂。
他將最后一口汤喝乾净,打了个饱嗝。
看著沉默的骆森和陈九源,大头辉一脸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
“森哥,陈先生,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
陈九源也將碗中最后一口混著浓郁卤香的汤汁喝尽。
那股暖意,驱散了几分因长时间施展望气术而泛起的疲惫。
他放下汤碗看向骆森,神情已恢復了惯有的从容。
只听得他说道:“今天去拜访水鬼宽並不是毫无收穫,相反,他提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销魂船的出现必然伴隨狂风暴雨,这与我们之前的推测相符。”
“它借天地之威而出,风浪是它的仪仗,也是它的遮掩。这说明这东西已经成了气候,能引动天象。”
“第二,也是最麻烦的一点...”
陈九源的眸中担忧的神色愈深了些:“有人在用南洋邪术暗中供奉它!!”
“这意味著那东西沉寂十几年后再度作祟,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唤醒,甚至在————饲养它!”
“人为唤醒————饲养————”
骆森重复著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九源的分析非但没让他轻鬆,反而像巨石压在了心头。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你的分析有道理!这恰恰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看著牛杂摊外瓢泼的大雨,心情愈发烦躁。
这时,骆森回过头,目光扫过陈九源和同样一脸凝重的大头辉只听得他说道:“我们这会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出海!”
“可现在这种天气,別说出海,单是找到一艘肯出海的船都难如登天。”
“就算我们运气好能把它引出来,又拿什么对付用枪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听到骆森泄气的自语,大头辉忍不住插嘴:“是啊森哥,陈先生。如若刀枪没用的话,那我们去干嘛给那怪物塞牙缝吗”
陈九源对两人的担忧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刀枪也並非全无用处。”
“那销魂船是由水煞阴怨凝结而成,无形无质,寻常刀剑確实难伤其根本。”
“....但万物相生相剋,至阳至刚之物便是它的克星!!”
他看著桌上的空碗,继续说道:“想要削弱它就得用阳火之物去冲它!”
“比如大量的火油或是未经调和的生石灰,都能灼烧它的水煞阴气。”
说到这里,陈九源的目光落在大头辉的腰间。
那里鼓囊囊的,是警署配发的韦伯利左轮。
“————甚至包括你们的枪..”
“子弹或许本身伤不了它,但枪膛里炸开的火药乃是至阳至刚之物。”
“如果能近距离轰在它身上,那股爆裂的阳气或许能暂时將它的形体炸散。”
就跟打游戏一样,物理免疫的怪就得用魔法攻击,或者附魔武器。
火药这东西,是人类掌握的最纯粹的毁灭力量,管什么妖魔鬼怪,一发入魂,不行就两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这些手段都只是在削弱它的外在形体,治標不治本,无法根除。”
“真正想要永绝后患,最关键的还是得找到並毁掉它的核心。”
“核心”骆森立刻抓住了重点。
“对。”陈九源点头。
“我在避风塘码头用望气术远观时,能看到西边外海有一股浓郁煞气正在缓慢搅动,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漩涡。”
“那漩涡的根源,必然与销魂船有关!”
“只要能找到並將其摧毁,这艘盘踞在避风塘外海数十年的鬼船,自会土崩瓦解。”
“可我们怎么在那片茫茫大海上,找到那个所谓的核心”
骆森的话又把问题拉回了原点。
闻言,陈九源面露难色。
他能看到水煞阴气没错,却无法在如此混乱的天时下,去精准定位一个移动的目標。
这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围!
大头辉將瓶中剩下的竹蔗水一饮而尽,隨即將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顿时发出闷响。
邻桌那几个划拳的江湖烂仔被这声音惊动,下意识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头辉察觉到邻桌的视线,立刻回过头,用凶狠的眼神瞪了过去。
那几个烂仔瞬间缩了缩脖子,识趣地埋头於自己的酒碗。
吃完牛杂,骆森在桌上留下一个大洋,也没让找零。
三人披上蓑衣后再次走入雨中。
回到风水堂,烛火跳动,堂內似乎比之前更冷了。
大头辉走到桌边,烦躁地脱下蓑衣扔在地上。
他坐在八仙桌旁边,用手指沾了些杯里剩下的冷茶,在桌面上无意识画著圈。
只听得他嘟嘟囔囔道:“跑了一整天就找到了个疯癲女人,一根鱼骨髮簪,一个流传了几十年的鬼故事,还有个不肯带路的古怪渔夫。”
骆森也眉头紧锁,但並未泄气:“至少比前几天一无所获强得多!”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大头辉问。
陈九源没有回答,他自顾自走到內堂取出了罗盘。
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两样东西:
那根从慧娘发间掉落的鱼骨髮簪;
以及那张沾染了慧娘精血的黄符。
只听得陈九源说道:“那鬼东西借风暴之势而起,等风平浪静,它早就匿去踪跡。”
他將罗盘平放在八仙桌上,再將髮簪与符纸置於盘侧,继续说道:“到那时再想找它,才是真的大海捞针!”
若是平日,凭藉这几样与受害者、邪祟皆有牵连的信物,他有信心通过风水师的命格之力,从混乱的气机中锁定鬼船的大致方位。
然而,当他闭目凝神试图催动气机时,桌上罗盘的那根赤红色磁针却像是疯了一般,在铜盘內疯狂旋转。
“嗡嗡嗡“
磁针震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內格外刺耳。
“不行。”
陈九源睁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外面的风暴已经彻底引动了天地气机,整个九龙的气场乱成了一锅粥。”
他指著罗盘,神色凝重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这暴风雨就是天地的大势,在这股大势面前,我这点微末道行,就像是想要在惊涛骇浪里找一根绣花针,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的青铜镜古篆流转:
【提示:天机混乱,卜算受阻。需获更多因果信息,方可推演。】
他抬头看著两人:“卜算之道,讲究因果牵连!”
“天机越乱越需要更强的引子才能锁定目標。”
“我现在拿到的这点线索,根本不足以让我从这片混乱的气场中锁定那艘鬼船的位置。”
听到陈九源的结论,骆森浮起一股狠劲。
他说道:“既然天时不允,那我们就补足人和!”
他掐灭了菸头,看向陈九源:“阿源,你需要什么引子,才能进行更准確的推演”
陈九源脑中早已有了青铜镜的提示,此刻便顺势说了出来:“我需要更精確的线索来加强因果。”
“官府的文书自带一股官气与定性,乃是破除虚妄、锚定因果的利器!”
“需要找到那艘销魂船更具体的资料,如果有官方的航务档案就再好不过!”
顿了顿,陈九源又补充道:“那三个孩子的详细资料也尤为重要,特別是警署最原始的尸检报告,他们的命数也能成为追踪的信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