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触摸那些看不见的声音(2 / 2)
黎音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嗓子里。
崑崙海妖腔的极低频共振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穿透话筒,穿透混音台,穿透控制室的玻璃。
王润泽放下对讲键,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干了二十年经纪人,捧过无数明星,但这一刻他確认了一件事,眼前的黎音不是明星。
因为明星是被消费的,而黎音她是被需要的。
……
一月十號,景行艺术中心。
谭清嬋站在主厅中央,周围是乱成一团的施工现场。
座椅全部拆了,重新定製的“感知座椅”正在安装。
每把椅子的底座里嵌著低频振动单元,扶手里藏著热电模组,椅背顶部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香氛微喷头。
所有线缆匯聚到舞台下方的总控机房,关拓正蹲在里面调试那颗“通感”晶片。
“延迟降到多少了”季扬蹲在关拓旁边问。
关拓盯著屏幕上的波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全链路延迟23毫秒,振动模块18毫秒,温感模块31毫秒是瓶颈,正在优化热电模组的响应曲线。”
“31毫秒……超標了。”
“我知道,给我两天。”
关拓的回答简短到近乎粗暴,但季扬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是“我试试”,是“两天后搞定”。
这个面瘫技术宅说“给我两天”,就是两天。
季扬起身,正准备去找谭清嬋匯报进度,一回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华简站在机房门口,盲杖点著地,身后跟著一排人,整个国乐大团,齐了。
周七星,柯西,徐湘雅,贺永年,邓世荣,阿朵,清风,简思齐,罗冲,宗颖。
十个人,十件兵器。
“场地在哪”华简扬起下巴问。
“主舞台,往前直走。”季扬赶紧引路。
大团在舞台上各就各位。
华简站在中央,酝酿了许久之后才开口:
“邓世荣。”
“到。”邓世荣把建鼓放好,两根鼓槌握在手里。
“建鼓,鼓心偏下沿三寸,力度四成,给我一个38赫兹。”
邓世荣没多问,提槌,沉肩,一击。
低沉的鼓声从舞台上扩散开来。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深沉振动,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胸口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按了一下。
季扬站在台下,下意识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他能感受到心臟在跟那个振动频率同步。
“再来。”华简言简意賅。
邓世荣第二击,力度微调,频率下沉了半个赫兹。
“周七星,三弦。低把位,跟上。”
周七星摸了一下弦,拨了一个音。
两个低频叠加在一起,整个主厅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谭清嬋站在观眾席的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支记號笔,在图纸上做標註。
她虽然不懂音乐,准確地说,她不需要懂音乐。
因为她只需要確保在场的每一束灯光、每一缕气味、每一度温差,都恰到好处地服务於台上那群疯子正在创造的东西。
灯光方案已经改了四版,现有方案是根据楚辞提供的频率分布图定製的。
低频段对应暗蓝色冷光,中频段对应暖橙色,高频段对应纯白。
每一束灯光的色温变化都跟音乐的频率走势严格同步。
这样视障的孩子虽然看不见,但现场有视力的家长和老师能通过灯光理解音乐的结构,从而辅助引导孩子们的感受。
至於香氛。
季扬用系统给的“闻香识谱”技能,花了三天时间,把整场音乐会的气味序列编了出来。
低频振动段:檀香,沉稳厚重,对应“大地”的意象。
旋律上升段:茉莉与柚子花,轻盈上扬,对应“风”的意象。
副歌高潮段:冷杉与雪松,清冽辽远,对应“山”的意象。
尾声渐弱段:淡淡的桂花,温暖而日常,对应“家”的意象。
编码完成的那天晚上,季扬把方案发给周行看,周行只回了一句话:“最后改成梔子花。”
季扬一愣,隨即改了。
他不知道周行为什么改,但周行改,一定有理由。
……
一月十五號,关拓把全链路延迟压到了19毫秒。
他用了四十七个小时没合眼,在“通感”晶片的固件层写了一套全新的预测算法。
通过分析乐曲音轨的前两拍波形,提前预判下一拍的频率走向,然后抢先向振动、温感、香氛三个模块下达指令。
这等於让系统跑在了音乐前面。
“你这算法的准確率是多少”季扬好奇地问。
“96.8%。”关拓平静地回答。
“剩下的3.2%呢”
“人工兜底。我在总控台上留了一个手动干预按钮,如果预测失误,操作员可以在50毫秒內手动修正。”
“谁来按”
关拓站直了身子:
“我。”
季扬看著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