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悲(1 / 2)
主控室的灯光调成了暖白色,像模擬黄昏的色调。
墨尔斯坐在那把被他吐槽过的椅子上——椅背確实不能调,但他已经学会了一种歪著身子靠在上面的姿势,看起来不太体面,但足够舒服。他手里托著芽,那团橘红色的光正在他的指缝间缓缓流淌,像一只被揉捏得恰到好处的麵团。
赞达尔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檯面上,盯著屏幕上那些缓慢滚动的数据。他已经这样站了好一会儿了,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听眾討论问题。
墨尔斯没有催他。
他把芽从左手倒到右手,像在玩一枚温度恰到好处的暖手宝。芽被他揉得微微发光,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猫在发出咕嚕声。
“……所以,”赞达尔终於开口了,“现在宇宙的情况是——树不再提供虚数能量,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基於虚数能量存在。虚数能量枯竭,宇宙冷寂。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衰竭过程。”
“嗯,不可逆,一切都是基於虚数能量存在的。”
墨尔斯把芽从右手拋起来,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落回他掌心里。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理论上根本没有。”
“嗯,常规情况下,根本没有。”
赞达尔转过头看著他:“……看来,你有办法了。”
“嗯,有了。”
“你直接说。”
“你先自己想。”
赞达尔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像是在用输入文字的方式来整理思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是可能性本身,你具有实现任何『不可思议』的能力,甚至可以强行製造出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无中生有……很轻而易举。”
墨尔斯点了点头,把芽举到眼前,透过那团暖光看著赞达尔的身影在橘红色的折射中微微变形。
“但仅仅是这样不够。我们仍然在树之中,仍然联繫著它。如果我製造出新的虚数能量,树可能会通过连接反过来吸走它。”
赞达尔的手指停了下来。
“……所以这只是暂缓之计。”
“对,树,会把所有能用的一切,都极致的利用……或者说压榨。”
赞达尔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靠在主控台边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看著墨尔斯,目光里有一种正在高速运转的、冷静的锐利。
“树选择放弃我们的世界,是因为你的能力可以威胁到其他宇宙。你的真实力量超越了这个世界的上限,它出於自保,做出了这个选择。”
“嗯。”
“你的来源——海,与树进行著永恆的对峙。而现在,因为你在树上,所以二者的平衡被打破了,树陷入了危机,海得到了优势。”
“嗯。”
“而捨弃一个世界,对树来说毫无损害。一个世界只是一片叶子,叶子又能重新生长出来。”
“嗯,在宏大面前,一片小小的叶子,隨时可以作为柴薪,被大树捨弃。”
墨尔斯瞄了赞达尔一眼,隨即弹了一下手指。
芽像一枚被精准投出的暖色弹珠,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了赞达尔肩上。
它几乎没有停顿——像水滴渗入沙土一样,无声地、轻盈地融进了赞达尔的身体里。
赞达尔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啊!墨尔斯!”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团橘红色的光正在他的衬衫尖,然后又慢慢回缩,最终在他心臟的位置凝聚成一小团温热的、正在规律脉动的光晕。
“……墨尔斯!”
“嗯。”
“你干什么”
“我餵不饱它。”
墨尔斯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我情绪不多,它已经吃了我不少的情绪了,你的情绪比我的丰富,所以我就让它跟你待一阵。”
赞达尔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团光正在以一种温和的、像是呼吸一样的节奏轻轻起伏。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被什么有害的东西寄生。
“……它能吃我的情绪”
“嗯。”
“那它会让我感觉到什么”
“可能会让你觉得……自己的情绪逐渐减少,然后什么也没有,我具体不太清楚,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实践出真知。”
赞达尔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自己胸口移开,落在墨尔斯身上。
“……你全程下来,毫无任何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逃避与自责……你的自责心態消失了,就是因为它把你的情绪吃掉了”
“嗯,它吃了,它很开心。”
“……你把你的自责餵给了一团岁阳”
“它需要进食情绪,无论我是开心还是难过,它都会吃的,不必分的太清晰。”
赞达尔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那种很轻的、带著“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疲惫的长嘆。
“——算了。接著说正事。”
墨尔斯点了点头,坐直了一点。他的目光恢復了那种沉静的、专注的亮度。
“怎么做很简单,也很难。”
赞达尔看著他,微微歪了歪头。
“我要把整个世界从树上摘下来。”
赞达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胸前轻轻收紧了。
“……摘下来整个世界”
“嗯。不是摧毁树,不是摧毁世界——是切断连接。让这个世界不再属於树的一部分,成为一个独立的、自存的存在。”
赞达尔安静了片刻。
“你现在的力量能做到吗”
“做不到。”
墨尔斯看著自己的手,张开又握紧,像在確认什么。
“我现在这份『隱秘』的神位压制了我真正的力量。我能拒绝因果、拒绝观测、拒绝命运的安排——但要把一个世界从树上摘下来,需要的力量超过了『拒绝』的范畴,那需要创造。”
“……你需要释放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