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打算(1 / 2)
铁证如山,由不得郑婉娘和林九娘嘴硬。再加上昨天动手动脚的那些恶仆婆子,全是郑家的人,被押上来一指认,错不了。
按大李律,故意伤害良民,杖责十下。
虽说那俩毒妇没亲自动手,可吆五喝六的是她们,各打五大板没商量。
那帮恶仆平时皮糙肉厚,五板子下去也就是嗷嗷乱叫几声,不当回事。
可郑婉娘和林九娘这俩金贵身子,哪儿经得起这折腾?
第一板子下去脸就绿了,紧接着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那细皮嫩肉的,五板子差点要了半条命,妆也花了,鼻涕眼泪糊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板子打完,事儿还没完。
春风楼的花魁、城外专管人口贩卖的红娘夫妇,接连上堂,把林九娘往日怎么坑害画儿的烂账一件件抖了出来。
林九娘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认。
可那眼神飘忽、脸色煞白的样子,早把她卖了。
最惊掉下巴的是她那现任婆家人,谁敢信平日里看着温吞贤惠的儿媳妇,背地里竟是这副蛇蝎心肠?
按律,林九娘这桩桩件件都够呛。
偏偏她那现任夫家还算有点良心,愿意掏一百两雪花银替她赎罪,顺便赔给画儿。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县太爷立马有了做和事佬的意思。
林九娘低头假哭,可画儿眼尖,瞅见她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好像在说:咋样?就算你把我告倒了,还能拿我有啥法子?
画儿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疯了一样扑上去就要掐死她,幸亏杨虎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死死抱住往后拖。
这一闹,把县太爷惹毛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嚷嚷着要打画儿板子。
杨虎“扑通”跪下哭求代罚,旁边的姚白更是瞪着牛眼死盯着县官,那眼神看得县官后脖颈子发凉,不敢不应。
最后,五大板子结结实实砸在了杨虎屁股上。
杨虎疼得满脑门汗珠子,瘫软在地上,被扔回画儿身边。
画儿又是愧疚又是悔恨,眼泪汪汪:怎么就拖累了他呢?冲动是魔鬼啊!
林九娘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不是滋味。
一个下人都肯舍命护着心上人,自家男人呢?
呵呵,掏银子?不过是顾全他们郑家的脸面罢了!
她林九娘这辈子,竟从来没被哪个男人真心疼爱过。
这念头让她脸都有些扭曲,酸涩和嫉妒在心底翻江倒海。
见林九娘死猪不怕开水烫,沈妤也不打算留情面了。
她侧头瞥了眼黑三,黑三立马凑近:“大娘子,满郎君他们的车驾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青布马车在京府衙门口停稳。
车门一开,下来好几个人。
沈妤一扫,瞧见了林九娘的前夫陈秀才,两个曾在绣庄干活的绣娘,还有一个是她认识的——林九娘那奸夫李郎的心腹小厮。
李郎本就是李家旁支的破落户,李家发迹后,他在山青镇狐假虎威。
当初敢在绣庄捣鬼,全靠林九娘里应外合,加上李家的势力罩着。
如今李郎那档子事儿败露,身子垮了,在李家成了过街老鼠,整日憋着火,拿姨娘下人撒气。
听说上京有人来查林九娘的旧案,他心里那点不甘冒了头。
他哪知道幕后主使正是把他掀翻在地的沈妤?
他只想:凭什么老子蹲地狱,你林九娘却能改嫁享福?要死一起死!于是,主动把这心腹小厮派来作证。
沈妤目光扫过众人,朝黑三微微颔首:“带他们进去。告她林九娘勾结奸夫,用药迷奸十余绣女,毁人清白,逼良为娼!”
黑三朗声应道:“得令!”
堂上正一团浆糊,县太爷正琢磨着怎么和稀泥把这事儿揭过去,忽然,一个农妇模样的妇人“哇”地一声冲到案前,高举双手嘶喊:“青天大老爷——民妇喊冤呐——!”
“民妇要告!告那林九娘!一年前在山青镇,她伙同奸夫害了多少好人呐!!”
“大老爷!林九娘仗着是管事侄女,给我亲妹子下了那脏药!害得我妹子身子不清不白,只能给人当小妾啊——!”
“我那苦命的妹子啊,如今连命都没啦——求大老爷给我妹子做主啊——!”
这一嗓子,好比半空里打个霹雳,满堂炸了锅。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嗡嗡嘀咕,指指点点。
沈妤依旧冷眼瞧着。
那农妇刚哭喊完,另一个绣娘又扑通跪下。紧接着,李郎那小厮也跨步进殿,呈上了物证。
“大老爷明鉴啊!我家郎君如今下半身都废透了,成了半截瘫子!他自知作孽太多,想求个心安,特地打发小的进京来投案——”
“就是这林九娘!当年是她先撩拨我家主子,还亲口说要把那些绣娘拉来给我家郎君抵账——”
林九娘这才从懵里惊醒。
她猛地往后一仰,眼珠子瞪得冒血,尖着嗓子嚎:“放你娘的狗屁!他凭啥这么坑我?!分明是他糟践了我身子——转头就攀上新枝,全是这挨千刀的!”
她撒起泼来,手脚乱蹬,魂都吓飞了。
衙役从后头死死压住她,可她越叫越凶。
偏是这副疯样,反倒把满堂人看得脊背发凉。
合着……这仆妇和小厮说的,竟都是真话?!
尤其是林九娘那婆家人,脸都吓绿了,一颗心早冻成了冰疙瘩……
林九娘斜眼瞥见自家男人那眼神,才猛地回魂,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珠炮似的喊:“她们合伙害我!大人!就是这毒妇串通一气的!夫人!您快做主啊!她们扯我头发——夫人救命啊!!”
“妾身……先前的事我认,可下毒害人,我半根指头都没动过啊——大人开恩——”
郑婉娘早吓瘫在一边,呆愣愣盯着她:“表姐,这、这算咋回事?你当初不是说……”
“她说啥?她咋跟你编的?可说过她亲手害死我娘?!”
一声厉喝砸下来,郑婉娘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她死死盯住林九娘,而林九娘却像撞见了阎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从人堆后头,慢悠悠走出来的,正是当年要拿她填塘的陈秀才!
完了……
连这货都来了!
全完了!!
林九娘浑身筛糠似的抖,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秀才冷笑一声,接着骂:“表妹可别信她那套鬼话!这骚浪货背着我偷人,还坑害了一窝绣娘!这种毒妇,当初就该填了塘子谢罪!”
“最后我岳母为了保她这条烂命,吊死在房梁上!可她呢?连看一眼、烧张纸钱都没有!就是个没肝没肺的娼妇!”
“堂下何人喧哗?!统统带上堂来!”
一干人等很快被押到堂前。
林九娘在山青镇的烂账,这下彻底摊在了太阳底下。
她那张画皮,被撕得稀碎。
郑婉娘听完,猛地扑上去薅住她头发,又哭又捶:“你哄我!为啥哄我?!你说我娘是病死的!说和尚讲我八字犯冲,不能回乡祭拜,不然娘亲舍不得走,永世不得超生!!”
“你为啥瞒我?!我为你好,连你这门亲事都是我跑断腿张罗的,就想让你后半辈子安稳!!”
“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我娘竟是替你死的……我娘啊——”
郑婉娘被人架下去,公堂乱成一锅粥,县太爷也顾不上先打她板子,只让人赶紧把她拖下去醒醒神!
林九娘疯笑着,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是我害死她?哈哈哈……难道不是她害我?她只给我找个穷秀才,转头就把你许进京城高门!她答应过我娘要照看我一辈子的!偏偏心偏,把好东西都留给你!”
“她最假惺惺了!替我死?那是她活该!!”
“哈哈哈……陈秀才,你可真怂!为了扳倒我,连自个儿戴绿帽子的丑事都敢嚷嚷?我偷人咋了?还不是你那玩意儿不顶用?没钱没趣,床上三秒就完事儿……”
陈秀才攥紧拳头,眼红得像要吃人,狠狠啐了她一脸唾沫。
“贱人!这等货色竟还有人敢娶?哈哈哈……往后你肚子里揣的是谁的野种,怕是连你自己都摸不清吧!”
林九娘脸唰地惨白,猛地扭头往门外瞅。
可京兆府大门外,哪还有方才还嚷嚷着花钱替她减罪的婆家影子?
那帮人早吓破了胆,一听林九娘那些腌臜事,个个后背冒凉气,脚底抹油溜了个干净。
林九娘清楚,就算今儿能走出去,回家也是一张休书等着。
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日子啊……
刚把日子过顺溜点,咋就塌成这样了呢?
她仰着脖子,发出凄厉的怪笑。
笑着笑着,眼风扫到了沈妤。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是你……原来是你……是你在帮那小蹄子?!”
林九娘全明白了。
可沈妤只是静静看着她,不笑不恼。
眼神淡得像看一块烂泥,一丝波澜也无。
林九娘先是惊,后是恨,接着是不甘混着绝望,一股脑儿把她淹了。
只是这回,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慢慢耷拉下脑袋,再不出声。
林九娘被暂押大牢,等明日宣判。
大李律,妇人通奸,除当众鞭笞,还得服苦役。
轻则发配边军营妓,重则和男犯一样扛石修路。
那光景,比死还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