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打算(2 / 2)
故而乡下出了这事,族里多半直接烧死或浸猪笼,鲜少报官。
虽说这律条对女子狠绝,可若非林九娘把画儿害到那般境地,沈妤本也不会用这法子。
她林九娘能重活一世,那被她毁了的姑娘们呢?
她和李郎,打从根上起,就该千刀万剐,是一对披着人皮的畜生!
那桩旧日奸情,加上坑害一众绣娘的烂账,还有对画儿下的毒手,如今桩桩件件都钉死了,林九娘半句狡辩的余地都没了。
这辈子,她就烂在这几件事里头吧!
沈妤懒得多看,扭身先走了。
画儿赶回来,扑通就磕了仨响头。
沈妤扶她:“往后日子咋打算?还有,杨虎那小子瞅你的眼神,瞎子都瞧出来了。你若不乐意,我另派丫头去伺候他……”
话音未落,画儿急得嗓子都岔了:“夫人!奴婢情愿!签活契卖身给您,您千万别嫌弃!奴婢铁了心跟着您……”
“再说奴婢身上带伤,实在腾不出手,就、就让白六他们搭把手照看杨大哥,行不?”
说完她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耳根红透。
今儿杨虎豁出命护她,画儿心里早化了。
其实打从芙蓉阁起,俩人就不对劲,只是画儿是良籍,杨虎是奴身,他一直憋着不敢捅破。
可天天盯着心上人,那点心思哪藏得住?
这回经一事,总算捅开了窗户纸。
沈妤瞧着乐呵:“成,全依你。”
就是好笑,画儿这会儿连别的丫头近杨虎身都不准了。
这是早早划成自个儿的人了?
林九娘那点破事早轰动了全城,街头巷尾骂的全是她骚浪恶毒。
夫家一听老底,银子捂得死紧,摆明了要让她自生自灭。
黎霄云回府,顺嘴提了句:“妤儿,这手干得漂亮,想一棍子闷死她,没少费心吧?”
沈妤捻着案上那枝腊梅,香气熏得满屋都是,别在鬓边,出门连发梢都沾着味儿。
这是今儿刚从园子里折的,这宅子邪乎,四季花开不断。
她是越发贪恋这个家了。
听黎霄云夸,她便把重逢画儿后怎么布局的事儿兜底说了:“我早料到会撞上林九娘,只要稍稍拱火,她心虚必会狗急跳墙。没算到画儿这丫头人找着了,苦也吃了,却硬是咬死不说。”
“这顿打挨得冤,虽说结果称心,到底亏了她。”
“倒是那李郎跳出来指证,真够恶心的。好歹狼狈为奸一场,他不羞反倒想立牌坊,装什么浪子回头?纯属人渣!”
俩人当初穿一条裤子,如今他蹦出来踩她一脚,无非是破罐子破摔,巴不得天下人都别痛快。
沈妤气不过,下午就写了张条子塞给黎霄云:“你跟唐卿能用信鸽吧?帮我递给他。”
条子上没几句,就是叮嘱唐卿盯死李郎,别让他舒坦了。
黎霄云笑着摇头收了:“他们再有两天脚程,该到山青了。”
沈妤闷闷点头。赵家那摊浑水牵扯太深,盼着他们一路顺当。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画儿这事动静太大……我怕那边嗅到风声。毕竟当初事发在他绣庄,也是他经的手。我虽没露过面,可万一他顺藤摸瓜摸到咱家,你得留心。”
救画儿势在必行,可沈妤一想起黎霄云在山青那次“死”过一回,心里就发毛。这事儿要是被人捅到朝堂上,后果不堪设想。
黎霄云不紧不慢起身披衣,像是又要出门。
回头冲她道:“他怕是早盯上你了。”
沈妤眉毛一挑,黎霄云才接着说:“自打咱们成亲,就有人暗中摸你我底细。不过眼下他还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猎户。”
他指了指脸,早先一脸络腮胡遮了大半张脸,如今改头换面,没个长年累月的相处,只匆匆见过一两面的,哪认得出来?
沈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步上前:“那可怎么好?”
黎霄云抄起佩刀,捏了捏她的小脸:“北镇抚司不是白吃饭的,誉王那双手也未必干净。”
“别慌,我能摆平,绝不让他摸着我老底。我不在时,你出门多带些人手。”
“对了,书架边我搁了样东西,自个儿去瞧瞧。”
说完大步跨进院子,顶着满地积雪舞起刀来,脚下打滑也不管,一顿狂练半个时辰,浑身汗淋淋才回来。
沈妤好奇,拉着春玉进了书房。
借着月色雪光,春玉举灯,沈妤从书架边摸出一卷画轴。
展开一看,画中是个年轻男子。
春玉捂嘴惊呼:“夫人,这莫不是……”
沈妤也微怔,随即摇头:“不对,不是同一人。”
她拿着画轴走到院中,问还在耍刀的黎霄云:“霄云,这画的谁?瞧着像覃其,可又不太像?”
说是像,这画中人眉眼更硬朗,年纪也略长些。
画纸簇新,显是近日所绘。
若不是覃其,那又是哪路神仙?
黎霄云却卖关子,手上不停,只咧嘴一笑:“明儿跟我出一趟门,你就懂了!”
沈妤气得一跺脚,知道他故意逗她。
不过饶是今儿折腾了这一遭,他晚上也没多疼她一回。
任她怎么缠怎么闹,他死活不松口,反倒一味笑着撩拨,瞧着她着急的模样,倒觉着十分有趣。
第二天晌午都过了,沈妤还窝在锦被里哼哼,浑身跟散了架似的酸。
黎霄云端着滚烫的鸡茸粥坐床边哄:“小懒猫,快起。都啥时辰了?不是惦记那画里人么?实话告诉你,那是覃其的亲爹。”
沈妤“噌”地坐直:“啥?亲爹?那人还活着不?”
黎霄云连忙舀了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先垫巴垫巴,边吃边唠。”
好容易把人哄坐起来。他心里有数,昨儿折腾到半夜,又累着她了,这会儿心疼得紧,干脆亲自喂着吃。
俩人黏黏糊糊,屋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府里规矩,男主子在家,丫头婆子们躲都来不及。
刚咽下最后一口粥,还没等下地,春玉就在门外探头。
“夫人,有桩急事,您得立马知晓。”
这丫头平日见黎霄云跟耗子见猫似的,今日敢闯,定是塌天大事。
沈妤忙披衣唤她进来。春玉在门口磨蹭半天,才咬着唇道:“林九娘没了!方才衙门来人报信,说她昨儿半夜在牢里解了裤腰带,吊死在门框上。今早衙役一瞧,尸首都僵了。”
林九娘自尽了?
沈妤心里五味杂陈,半点儿快意也无。
这女人多半是自作孽,选这条路,兴许是想留最后一点儿体面。可当初秋娘子豁出命换她一条生路,难道就是为了看她落得这般下场?
若她不对画儿下那毒手,又何至自掘坟墓。
沈妤叹口气,这事,扯不清了。
“画儿晓得了?”
春玉点头:“晓得了。哭得那叫一个惨,嘴里念叨着不知那毒妇临死前,可曾悔对姨妈下的狠手。”
画儿恨林九娘,倒不在自己受了多少罪,全是为了秋娘子,这份忠心,难得。
“人死如灯灭,过往恩怨随风去吧。劝她别瞎琢磨了,好好养伤,还得伺候挨了板子的杨虎呢。”
春玉抿嘴一笑:“哎,府里谁不知道杨虎那小子把画儿捧手心上了。”
林九娘这事,终究在沈妤心头蒙了层灰。
上了马车,依旧恹恹的。黎霄云瞧见,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捏着她手指问:“又瞎寻思啥?”
沈妤闷声道:“没啥……咦,你今儿把覃其也带上了?”
覃其自打进府,待遇跟小主子似的。沈妤给他配了曹嬷嬷的侄孙当伴读,二郎那边也有书童,还有二锤贴身照看。可今儿覃其身边,竟没带小厮。
黎霄云打的什么算盘?
“你……该不会带他去认爹?他真是上京土著?”
早先刚认识那会儿,沈妤就跟黎霄云嘀咕过,觉着覃其口音像上京人,估摸爹妈连带那仆妇,都是这地界上的。
黎霄云指尖轻敲她手背,道:“算半个上京人吧。可惜,他爹坟头草都老高了。”
沈妤纳闷:“那画咋来的?纸墨新得跟刚画似的,简直像对着活人描的。”
黎霄云挑眉:“还记得咱这宅子以前闹鬼,墙根下还有暗道不?”
沈妤点头:“记得,是齐家留下的老仆。一家子躲地道里装神弄鬼,生怕旁人占了老宅……哎!”她猛地瞪圆了眼,“戚……齐?!这总不是巧合吧?”
黎霄云低头亲她脑门,笑道:“娘子如今越发机灵了。这画,就是那老仆趁齐家抄家后偷偷捡回来的,一直贴身藏着。”
“前几日我为了查齐家旧案,又去瞧他。他把画掏出来,求我帮忙找找画中人。原画破得不成样,我就照着摹了一幅带回来给你瞅。”
沈妤脸色古怪:“听这意思,覃其他爹没死在当年那场灭门案里?”
齐家上下几百口,竟是当家的中书令亲手屠的,想想都头皮发麻。
黎霄云道:“老仆说,覃其他爹是齐家老幺。当年案发,这位齐三公子正在外地县城当主簿,按理说能躲过一劫,可他后来也没回过上京。”
“我问过覃其,他说爹娘是在一个黑夜里,被一伙蒙面黑衣人闯进家里剁了的。亏得那仆妇机灵,拽着他跳了井才捡条命。等黑衣人走了爬上来,娘已经断了气,爹还剩半口气。”
“他爹指了指藏钱的暗格,把覃其托付给仆妇,就咽了气。”
“至此,齐家这点血脉,就剩覃其一根独苗。”
“他跟仆妇躲在江源,隐姓埋名。因是奶娃时就随爹娘离京,压根不知自家底细。”
沈妤脑子里瞬间补完了那场血雨腥风,心里发堵。
那仆妇虽说救了覃其一命,可揣着银子后也没安好心,估摸着是觉着齐家没人撑腰了,便肆无忌惮。
覃其为了活命,只能拼死反杀。
这孩子的苦命,半点儿不比黎朔州少。
“中书令突然发疯宰全家,在外地当官的小儿子又被黑衣人灭口……这蹊跷事儿,上京各大衙门真是瞎的,就没一人瞧出破绽?”
黎霄云盯着她,眼底意味深长:“若是有人存心布置了现场,专让人瞧不出破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