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1 / 2)
小夜顺着莉奈的话语望去,只见那个曾是莉奈表哥、如今以“真子”之名在清水寺中担任巫女的女子,正步伐轻快又不失沉稳地朝她们迎来。
她那身披白衣、下着红袴的巫女身影,在参道上川流不息的游客间格外醒目。
眼见身着巫女服的真子赶来了自己的身边后,小夜赶忙端正了身姿,微微低头,拘谨地同对方打起了招呼:“真子女士,好久不见呀,您最近安好?”
而一身巫女装的真子,则面向小夜,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欠身,郑重地对她行了一礼。
她那低头的角度、腰背挺直的弧度,皆如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严谨仪轨,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礼毕起身,真子抬起眼眸,以恭敬而平稳的语气对着小夜启声道:“……恭迎铃木大人大驾光临本寺。未能出寺远迎,实乃失礼之至,万望铃木大人见谅。”
她的声音声音温润轻柔,仿佛每个字都如同被精心摆放在句子应有的位置上,散发出多年来礼仪浸润的克制与分寸。
没受过这般隆重礼数小夜,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不过是个初三的女生,平日里连对家中长辈说话都很少用敬语,此刻竟被人如此郑重地尊为“大人”……这让她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小夜在脸上泛起了一层赧色后,连忙摆手道:“真、真子女士,请您别这样……您这礼数也太重了……”
然而,真子在目睹了小夜这般惶恐不安的模样后,神情却依旧恭谨如初,没有丝毫怠慢。
只见她微微地直起身来,语气笃定地对小夜说道:“铃木大人您太过自谦了……您于我等而言,无论如何地恭敬,都不为过。”
“……铃木大人,您消灭那只金瞳黑猫的事,渡色大人已经跟我们说了。您把那只作恶多端、祸害多人的妖物除掉,实在是天大的壮举。”
“我等这些昔日曾遭那黑猫荼毒之人,闻此喜讯,无不为之心潮激荡……同时,在心底深处,也觉得总算能松一口气”。
“……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言毕,嗓音里悄然泛起一丝颤抖的真子,再一次双手交叠于前,神情庄重地向小夜俯身行礼。
这一拜,腰弯得比方才更低,停顿得比方才更久。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那积压了多年的沉甸谢意,一分不少地敬奉到小夜面前。
“……渡色禅师他,也说得太过夸张了……”
面对眼前的比自己的岁数大很多的女性,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谢,小夜感到了如坐针毡。
因为,直到现在,小夜她都无法确定,那只金瞳黑猫到底是死是活。
在那场发生在樱台镇后山神社的战斗里,被那道白光吞没的小夜,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她并没有亲眼看到那只黑瞳黑猫的死去,那只金瞳黑猫只是单纯就是她身边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了,仅此而已。
然而渡色禅师在这清水寺中,却将她的事迹说得如此确凿、如此了不起,将她说成了斩妖除魔的英雄人物,这让小夜感到有些骑虎难下——
她既不能在真子面前当面驳了渡色禅师的面子,毁掉老住持为她立威的苦心……但让她坦然接受这份名不副实的赞誉,这又让她觉得实在受之有愧。
“……而且,我也没能把你……把你们变回原来的样子……”,小夜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依然被那只金瞳黑猫改变着命运、至今仍被困在这具女性躯体里的男子,轻声对她说道。
眼前真子那端庄的女性姿态、那得体的女性微笑、那不疾不徐的女性步伐,落在此时的小夜眼里,全都变成了一股她没能帮助到对方的压力。
在看到了小夜那满脸自责的模样后,真子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
她微笑地宽慰起小夜来:“……铃木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介怀。天命如此,非人力可为。对于今日这般结局,我们几人其实早已在心中做过千百次准备了。”
“那只金瞳黑猫虽已不在,但其所施之咒术,终究非凡俗之力可解。而如今,我们能在此安稳度日,不必再终日惶惶,不必再四处流离,这便已是托了铃木大人的福了。”
眼看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之际,小夜与真子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极为不协调的声音。
“阿真——不对,真子!你是听谁说是夜酱她把那只金瞳黑猫给消灭的?!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好不好!”
只见在气得把脸都鼓起来的莉奈,在憋了半天之后,终是按捺不住,在一旁开了口。
“那只金瞳黑猫,明明是我消灭的!是我!是我用那柄勾玉短剑刺中了它!”,莉奈那焦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在清水寺层层叠叠的飞檐下冲撞开来。
然而,一旁的真子在听了莉奈这激烈的发言后,神色间却未起半分波澜。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莉奈脸上,然后用带着些许困惑地神情问道:“……莉奈酱,你怎么也跟着铃木大人一起来了?我记得此番并未邀请你啊……”
真子的这句话,瞬间精准地戳到了莉奈的痛处。
只见莉奈有些尴尬地把视线飘向一旁,用比刚才低了大半截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是听说了这场婚礼的事,就跟着夜酱一起来了……虽然我确实没被邀请……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那只金瞳黑猫,确实是由我——”
“——关于铃木大人将那只祸害世间的金瞳黑猫消灭一事,乃是渡色主持亲口对我等所述,”,还没等莉奈把话说完,真子就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语气,打断了莉奈的话,“既是主持大人本人所言,想必此事应不会有假。”
真子随后微微垂下了眼睑,像是在整理措辞般,又补充地说道:“……且我等亦听闻,铃木大人因与那妖物相斗,负伤昏迷了整整一年,近日方才苏醒。唉,未能在那场诛灭妖物的战事中尽上一分力,我等也实在是惭愧之至。”
说罢,真子微微低下了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遗憾和惭愧。
真子这副完全不相信莉奈的态度,一下子把莉奈点着了。
只见莉奈扯着嗓子冲真子嚷道:“什么叫‘应该不会有假’?!那件事就是我干的!消灭金瞳黑猫的人就是我!我外公怎么能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到处跟人瞎说!”
她的声音在古寺的飞檐下层层荡开,引来周围游客一片好奇的目光,甚至有几名端着相机的游人,早已将镜头从清水舞台的方向悄悄转向了她。
见莉奈的情绪愈发地失控,小夜本想上前去安抚一下对方,却忽地顿住了脚步。
因为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番千里迢迢赶来京都,初衷明明是来参加他人婚礼的,此时怎么竟会演变成站在清水寺的门口,看着莉奈与他人争执“那只金瞳黑猫究竟死于谁手的”,这般荒诞的局面?
于是乎,想要将跑远的话题拉回来的小夜,赶忙上前半步,向眼前的真子问道:“那个……请问,我这次受邀参加的,究竟是谁的婚礼呢?”
……其实,在见到真子的那一刻起,小夜的心底便已对这个问题隐隐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