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长夜未央（1 / 2）
（把之前的文章做了一些修改
1，将小夜她们这个前往清水寺的理由，改为了参加订婚典礼
2，将之前的那些过度的排比句，删减了一些
3，剧情略微做改动，将真子见到小夜她们后说的话，改为她只对小夜说了自己结婚两年了
4，将小夜上初中时穿的袜子，从连裤袜改为了过膝袜。）
夜深人静，一阵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寒气，将小夜从迷蒙的昏睡中悄然唤醒。
她的意识还未完全浮出水面，但身体却已先一步感知到了周遭的变化——她感到一股温热而柔软的水流，正温柔地包裹着她的全身。
那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温度，缓缓地渗入了小夜的每一寸肌肤，将她那因一整天的长途旅行而绷得发紧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解开来。
小夜又一次沉浸在了那股暖流温柔的怀抱里。
可恰在这时，一阵夜风轻轻掠过，携着深夜特有的凉意，如细丝般拂过她的肌肤。那一丝清冷像一枚轻柔的叩问，将小夜从朦昧中拉了回来——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随着小夜的视线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裸身浸泡在一座露天温泉之中。
温泉的水面温柔地停在她锁骨之下，随着其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荡开一道道极细极浅的涟漪，涟漪一圈接一圈，缓缓漾远，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四周的水汽如薄纱般从水面袅袅升起，在月色下泛起一层银白色的柔光，那光仿佛有了生命，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柔软的白雾，时而被夜风轻轻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清澈见底的水面。
头顶上方，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悬在夜空中，清辉洒落。它的倒影正恬静地浸在水中，却被细碎的波纹揉成了千千万万片流动的银箔。小夜的身体只要微微一倾，那些银片便随之聚拢又散开，时而相依，时而分离，在水面上摇曳出迷离而温柔的光影。
这座露天温泉位于半山腰之上，其正下方正对着绵延而下的山谷，视野非常辽阔，似乎能将半座京都城的灯火都尽收眼底。
小夜朝山下那片视野最开阔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幅美得令人失语的景色，于此刻呈现在她的眼前。——
京都城的万家灯火此时就像是被神明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金与钻石般，在清冷的夜雾中连缀成一片璀璨而朦胧的光之海洋。
那片光海在山脚下的平原上铺展开来，从山腰俯视，宛如一幅用光点精心织就的巨幅挂毯，正随着夜色缓慢而均匀地呼吸。
灯火密集之处，亮成一团团温暖的光簇，相互依偎；稀疏之处，则像散落在光海中的孤岛，安静而寂寥。
远方的车流如萤火般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拖曳出一道道细长而蜿蜒的光弧，在夜色中静静流淌，仿佛一条条由光凝聚而成的河流，无声地穿过城市的脉络。
更远处，京都塔的身影在万家灯火中孑然独立，塔顶的灯光一明一灭，节奏沉稳而神秘，仿佛正与天上的星辰交换着某种只有它们才能读懂的密语……
夜风又一次从山谷深处吹来，裹挟着松针与泥土的清冽气息，轻轻拂过水面，又温柔地掠过小夜露在水面之外的肩膀，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直到那阵凉意从肩头蔓延到后颈，小夜才终于从这片如梦似幻的景色中完全抽离出来。
总算摆脱了浓重睡意的小夜，猛然记起，自己此刻身处的地方，正是位于清水寺后山的『月映琉璃汤』——也就是那个传说中拥有着不可思议灵力、世世代代被清水寺的僧人们守护着的神秘露天温泉。
而随着她意识的回笼，刹那间，那些白天的记忆犹如一阵风猛然掀开的书页般，哗啦啦地翻涌回她的脑海……
————
白天，清水寺后院的一间和室里，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奶香，夹杂着婴儿爽身粉特有的清甜气息。
小夜愣在了和室的门槛边，望着身披巫女服的真子，正低垂眉眼、将怀中婴儿揽在臂弯里喂奶。
那画面安静而神圣，但却在小夜的心底，泛起一阵来自生理上的恐惧。
而同样与小夜并肩而立，同样怔在原地的莉奈，其内心的波澜丝毫不比小夜平静。
过去那个让她心生憧憬的阿真表哥，那个镌刻在童年记忆里的明朗少年，此刻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所有旧日轮廓，变为了一位产后刚满月的年轻母亲……
这巨大的错位感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莉奈的心口，让她张口无言。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比对、重叠，试图将那个少年的影子覆上眼前女人的面容，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二人的身影重叠……
不过幸好，那份缠绕在莉奈心头的复杂而微妙的情愫，很快就被真子怀中的那团小小生命悄然化解了——那软软的一团，像是带着某种温柔的力量的、刚满月不久的可爱小家伙，让她心底的纠结不知不觉间便散了开去。
只见莉奈三步并作了两步，来到了真子身旁，俯下身去，凑近了对方怀中的那个小小婴儿。
当她目光落下的瞬间，其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随即脱口而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发出的、音调比平日高了不止一个八度，娇软甜腻的惊呼：“啊——好可爱！”
莉奈忍不住，伸出了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戳起婴儿粉嫩的脸颊，触碰起婴儿那只蜷成拳头的小手。
每触碰一次，她唇角的弧度便悄然上扬一分，到后来，她整张脸都漾开了温柔的柔光，笼罩在一股母性的光晕里。
而莉奈脸上那洋溢的幸福，与一旁小夜的那张充满恐惧的脸庞，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对比。
————
之后，真子笑着告诉小夜和莉奈，订婚典礼前的这两天，她们二人只管在清水寺里随心所欲地消磨时光就好，其他事情完全不用操心。
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去何处的二人，索性就留在了这间和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真子聊起天来。
之后通过闲聊，小夜与莉奈从真子的口中得知，原来这清水寺的内外，之所以没有任何张灯结彩的装潢布置，既不是因为这场订婚子虚乌有，也并非寺庙方面有所怠慢。
事实上，尽管寄到小夜家的那张请帖上，白纸黑字赫然写着“订婚典礼将于清水寺举办”，但其实那真正举办的仪式场地，实际上是另设于他处。
至于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原因倒也不复杂——那是由于清水寺是享誉海内外的国宝级文物景点，那些饱经风霜的古老木柱与纸门，那些被数百年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石板路，那些被无数双手反复抚摸过的朱红栏杆，每一处都是历史留下的不可复制的遗存，必须被小心翼翼地呵护，容不得半分差池。
因此在清水寺里，哪怕只想多钉一颗钉子，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更遑论为了某一场仪式而挂灯结彩、大肆装饰了。
真子告诉小夜与莉奈，此时此刻，清水寺内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都已赶往那个真正举办订婚仪式的地点去忙碌典礼的筹备了。
偌大一座古寺，眼下能主事、能拿主意的人，只剩下刚刚生产不久，身边还有一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需要照料的真子了。
自然而然的，接待小夜与莉奈这两位，从樱台町远道而来贵客的重任，也落在了她肩上。
在与真子的聊天期间，有一件事让小夜和莉奈两人始终都觉得颇为蹊跷。
这次她们千里迢迢赶来，为的就是参加某人的订婚仪式。
可无论两人怎样旁敲侧击，甚至索性直截了当地追问，那个怀抱婴儿的真子却始终不肯吐露这场订婚仪式的主角究竟是何许人也。
每次当话头刚触及这件事，真子便会立刻笑盈盈地岔开话题——一会儿关心她们旅途劳顿、新干线上的便当可还合胃口；一会儿又絮絮叨叨说起小婴儿今天的作息，睡了多久、喝了多少奶、夜里有没有哭闹……
而更让小夜和莉奈感到非常在意的是，清水寺的住持渡色禅师——也就是小夜的爷爷，同时也是莉奈的外公，不知为何，自她们抵达清水寺以后，始终都没有在她们两人面前露面……
————
不知不觉间，夜色悄然地漫过了清水寺的屋檐。
在真子的周到安排下，小夜与莉奈被引至一间幽静的和室客房。房内陈设素雅，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木质清香。
两人刚一落座，便有人在她们面前的长案上，齐整地摆上了一排玲珑剔透，配色如画的和食。
只见出现在小夜与莉奈面前的那黑色漆器食盒里，就像一方小小的画匣般，每一格都盛着四季的馈赠——深红的金枪鱼腹肉切得厚薄如一，安静地卧在盘中，灯光下油光莹润，仿佛还能看见它在海中游弋时的饱满生命力；樱虾一只一只铺成花朵模样，浅粉的色泽娇嫩欲滴，虾尾微弯，透着一股春天海水的气息；烤鱼的皮烤得微微起泡，焦香四溢，衬着雪白瓷碟，格外诱人；昆布清汤澄澈透亮，一枚翠绿的鸭儿芹浮在汤面，茎叶清晰，像是刚从溪边采来。
窗外暮色渐沉，昏黄的光线透过纸窗渗入室内，为这顿和食平添几分温润。
执意不肯坐主座的小夜，与莉奈一同，像真子那样并腿跪坐在榻榻米上，开始享用起这顿丰盛的晚餐。
她们执起竹筷，一箸一箸地夹起那些被时光与季节细细腌渍过的美味，将它们缓缓送入口中。
鲜甜的、咸香的、微苦回甘的、清冽爽口的——每一种滋味都在舌尖上依次绽开，清晰而细腻，层层递进又彼此呼应，如同一支婉转低回的小调，在味蕾间悄然奏响。
精致的美食在三人筷尖流转，被她们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咽下，化作唇齿间绵长的余韵。
待到盘盏渐空，那些凝聚着匠心与季节感的美味，便一点点沉淀于三人的腹中，最终化作一股沉甸甸的饱足感，久久不散。
在与真子共进完晚餐之后，天色已暗。
小夜和莉奈在夜色中与真子匆匆告别，刚一踏进分配给她们的房间，清水寺的钟声便沉甸甸地敲响了——原来不知不觉，已到寺院该熄灯安寝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莉奈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心思，突然浮出了水面。
她拽着困意沉沉、几乎站着都能睡着的小夜，蹑手蹑脚地向清水寺深处那座传说中的秘汤——『月映琉璃汤』摸去。
原来，对于三年前的那场月映琉璃汤之旅，莉奈她一直耿耿于怀。
她始终无法忘记忘怀的，是自己在泡完那汤温泉后的第二天，被那毫无征兆的头晕和虚脱感，折腾得狼狈不堪的糗事。
那份挫败与不甘，日积月累，早已在她心里长成盘根错节的执念。
正因如此，动身来清水寺之前，她就已经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再泡一回『月映琉璃汤』。
不为别的，只为堂堂正正地证明一件事：她中村莉奈，绝不比小夜差。
夜色笼罩下，莉奈的双眸里，满满当当都是倔强的光亮。看到了那双眼眸的小夜深知，自己现在无论再说些什么，都不过是些白费口舌。
最终，满脸无奈的小夜地叹了口气，顺从地跟上了莉奈的步伐，一同朝月映琉璃汤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小夜与莉奈如同像三年前一样，只裹着一条单薄的白色浴巾，赤着双足，悄然穿过寺院后方那条蜿蜒曲折的石阶小路，向着半山腰的温泉——『月映琉璃汤』行去。
山间的寒气裹着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四周沉寂如墨，只有头顶几缕稀薄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
她们在黑暗中凭着记忆摸索前行，一步步踏过冰凉的石阶，走向那座隐藏在夜色深处的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