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荆无命!(2 / 2)
不是十几个,不是几十个。是数百人。
嵩山通往少林寺的山道两侧,密密麻麻扎满了临时帐篷。各门各派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刀光剑影在人群间此起彼伏——不是打架,是不安。
恐惧能让人握紧手里的兵器。
“人真多。”温华咋舌。
“怕死的人当然多。”洪七公扛著打狗棒走在前面,“五位掌门被杀,谁不怕自己是第六个”
他们一行六人加一条狗。陈砚舟、黄蓉、洪七公、秋意浓、温华、黄药师。旺財跑在最前面,鼻子贴著地面嗅。
刚踏上石阶,人群就注意到了他们。
確切地说,是注意到了陈砚舟。
“丐帮洪帮主!”“桃花岛黄岛主!”“那个是……陈砚舟!”
窃窃私语如浪潮般蔓延。
陈砚舟没有停步。金色纹路安静地盘踞在右臂上,被袖口遮住。但他能感觉到几道极其锐利的目光从人群中射来,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在打量。在衡量。
“哥哥。”黄蓉压低声音,“左侧第三顶帐篷,有个人的气息很怪。”
陈砚舟也察觉到了。
不是內力的波动。是某种——杀意。
极淡。极冷。像一层薄霜覆在刀刃上,不刻意去摸根本感觉不到。
他侧头看了一眼。
帐篷前坐著一个年轻人。白衣。面容俊美到有些不像是活人。手里捧著一杯茶,低头轻抿,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但就在陈砚舟的目光扫过去的那个瞬间,年轻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交。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好恶,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东西。
像在看猎物。
又像在照镜子。
年轻人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陈砚舟收回目光,没有回应。
继续走。
“认识”黄蓉问。
“不认识。”
但那个人的气息留在了陈砚舟的感知里。乾净。凌厉。与这世上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內力路数都不同。
石阶尽头,少林山门大开。
一名灰袍老僧立於门前,面目慈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陈施主,洪帮主,黄岛主——请。”
方证大师。少林方丈。
他身后站著一排僧人。但陈砚舟注意到的不是他们。
是方证大师右手侧,站著一个不穿僧袍的人。
中年。身量不高。面相平凡到丟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但这个人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指尖有极细微的颤动。不是紧张。是手指上积蓄了太多力量,需要不断微调来维持平衡。
那种颤动的频率,陈砚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李寻欢。
但这个人不是李寻欢。
方证大师循著陈砚舟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道:
“这位是荆施主。两日前自行登山,说是来等一个人。”
那中年人转过身。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
“荆无命。”他说。
声音很平。
“我等的人到了。”
他看向陈砚舟的目光,和方才那白衣年轻人一模一样。
不是在看人。
是在丈量距离。
杀的距离。
荆无命。
这个名字从中年人嘴里吐出来时,洪七公的打狗棒往前探了半寸。
陈砚舟听过这个名字。李寻欢提过一次——三年前中原刀榜排名,此人位列前三,杀人从不失手,一刀,只一刀。
“等谁”陈砚舟没有动。
荆无命的视线从他右臂扫过,停在腰间无名剑上。
“等你。”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眉头微蹙。他显然不希望在山门前发生衝突,但又不好驱赶这个两天前自行上山的不速之客。
“等我做什么”
荆无命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枚黑玉棋子安静地躺著。
棋子表面刻著一个“弈”字。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三天前,”荆无命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乾燥,冷硬,“崆峒掌门死的那晚。我在现场。”
洪七公的棒尖前移三寸。秋意浓的手按上剑柄。
“我没杀他。”荆无命说,“我杀的是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他翻转手掌,將棋子扔向陈砚舟。
陈砚舟伸手接住。入手冰凉,玉质细腻,底部有极浅的刻痕——不是字,是一个数字。
六。
五位掌门,五枚棋子。这是第六枚。
“这个人留在崆峒掌门尸体旁边,看了一炷香。我追上去,打了半盏茶。”荆无命的手指微微颤动,“没打过。”
陈砚舟抬头。
荆无命的面相平凡,表情寡淡,但此刻他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恐惧。
是不甘。
“你追他,是因为——”
“他杀了我的僱主。”荆无命说,“三个月前,点苍派掌门花重金雇我做护卫。七天后,我去更衣的工夫,他死了。”
陈砚舟明白了。
对荆无命这种人而言,僱主在自己手上被杀,比杀了他本人更令他无法接受。
那不是仇恨。是职业信条被人践踏。
“你打不过他,所以来找我。”
荆无命点头。乾脆利落。没有一丝遮掩。
“他的功夫呢”陈砚舟问。
“什么都会。”荆无命说,“我出刀,他也出刀。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陈砚舟捏著那枚黑玉棋子,拇指摩挲著底部的“六”字刻痕。
五位掌门,五种死法,用的全是对方的绝技。荆无命追上去,对方又用了荆无命的刀法。
这人不是在杀人。
是在证明——你们引以为傲的东西,我隨手就能复製。
“那个人长什么样”黄蓉问。
荆无命想了想。
“白衣。年轻。”他停顿了一下,“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活人。”
陈砚舟的瞳孔微缩。
他转头看向石阶下方,左侧第三顶帐篷的位置。
帐篷还在。
人不在了。
茶杯搁在石头上,茶水尚温,杯沿留著半圈唇印。
黄蓉也看到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软剑。
“方证大师,”陈砚舟收回目光,將黑玉棋子揣入怀中,“聚义何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