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帐房露马脚(1 / 2)
湿红名册砸进锅灰旁,封皮从里头鼓了一下,墨承岳垂在袖里的右掌跟著烫起,热意隔著血帖钻进麻木的骨缝,细成针芒。
老周的锅棍悬在半空,铁锅声缺了一拍,火烟贴著锅沿绕开,废船坞外的气息也被水汽勒住。
小六抱著铜盆,盆沿抵在胸口,嘴唇碰到铜皮,只吐出一口短白气。
胖掌柜刚往后挪半步,旁边抱孩子的妇人一肘顶在他腰上。
妇人贴著牙缝吐出两个字。
“站住。”
胖掌柜脚底一滑,又把那半步蹭了回来。
他抬袖想擦汗,灰糊了半边脸。
“我站著呢,我给大伙儿让个眼位,免得这破册子溅我鞋。”
老郑没理他,锅棍慢慢横到身前,眼睛钉在陈帐房手上。
“陈帐房,你手往哪儿伸”
陈帐房的手悬在名册上方,指尖离湿红封皮只差半寸。
老郑开口后,他那只手立刻缩向袖口。
“我没想碰。”
小六抬起铜盆,盆底沾著锅灰,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你刚才撞了我。”
陈帐房舔过开裂的嘴唇,眼珠往旧河暗渠那边扫去。
“水汽冲得人站不稳。”
老周把旧船牌往锅灰里按了半寸。
残红漆被火一燎,冒出一股苦味。
“站不稳的人,倒会挑暗渠那条路走。”
陈帐房肩背沉下去,青布长衫贴住后背。
小六忽然盯住他的袖口,铜盆边缘轻轻磕了一声。
“他袖子里有红水。”
眾人的目光一下落过去。
陈帐房袖底那道湿痕被火光照亮,暗红顺著布纹往下洇。
墨承岳站在废船坞门槛內,左手横著雨花剑。
他右臂垂在袖中,掌心血帖被隔水拉了一把,红纹沿腕骨慢慢浮起。
他开口时,尾音贴著火烟落下。
“老周,別让他碰名册。”
老周一锅棍横在陈帐房手背前。
“听见了”
陈帐房抬头看向墨承岳,眼珠在门槛前的符灰线上转了一圈。
“墨仙师,我就是个码头帐房。”
他把嗓子放软,嘴角还试著扯开。
“红枫渡谁家欠米,谁家租船,谁家出了水事,我本来都要记。”
胡掌柜抱著封魂小匣站在门槛后。
白纸灯贴著匣边,灯罩被她捏出几道皱痕。
她看著陈帐房,嗓音沉在喉口。
“管帐要管到別人亲眷乳名里”
陈帐房喉头动了动。
“旧河祭帐要写亲称,老人立契也要写乳名,我管帐多年,这些东西本来就要核。”
老郑把锅棍往地上一杵,干灰被震起一圈。
“那我舅小时候叫我什么,你也核过”
陈帐房的嘴停住了。
小六抱紧铜盆,指骨顶出青白。
“我娘按红纸那晚,屋外也有人拿著册子。”
陈帐房立刻看向他。
“小六,你娘走后你日夜守灵,眼花耳乱也常有,別拿旧梦扣活人的帽子。”
小六的下頜绷住。
“我记得那人的袖口也有红水。”
胖掌柜瞥了眼名册,又飞快挪开目光。
“小六,话別说满,今晚水里的东西会借人嘴,你一句话能把活人拖下去。”
胡掌柜转头看他。
“胖常,你这么替他说,要不要也翻翻袖子”
胖掌柜两只手立刻举起来。
“胡掌柜,咱们街坊多年,你家客栈的鱼羹我还赊过三回,哪能这么冤我”
墨承岳扫了他一眼。
“胖常,再抢话,我就当你急著把名字写上去。”
胖掌柜嘴皮一抖。
他弯腰捡起锅棍,对著铁锅咚咚敲起来,动静比刚才大出一截。
老周盯著陈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