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你的岸就在我身边(2 / 2)
墨承岳拔出雨花剑,阵盘裂成四块,右袖里的寒红却贴到耳侧,玉霖红的残声在船影彻底退去前留下最后一句。
“你回宗那天,外务堂会先开门等你。”
江雾退到渡口外的芦苇根,断开的水脉仍在泥下发出闷响,废船坞前的干灰却没有再被红水顶开,白纸灯映著船舷下散出的旧名,灯影落处,那些泡白的残影不再往岸边伸手。
老周扶著旧船牌,朝门槛里看了一眼,先把锅棍垂到身侧才开口:“墨仙师,水口算是断乾净了吗”
墨承岳將雨花剑从裂开的阵盘旁拔出,剑锋上的雷火灰被夜气吹散,他看著暗渠里重新分开的清水与浊水:“船上岸的路断了,地下埋的旧帐还在,今晚锅火不能撤,名册也不能掀。”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冲土地庙外的人群喊道:“听见没有,锅照敲,灰照添,谁也別往水边凑。”
胖掌柜抱紧铁锅,锅沿撞在胸前发出闷声,他脸上的灰被汗衝出几道沟:“老周,我这锅都快被敲出祖传功德了,还得敲到什么时候”
“敲到天亮。”
“那它要是先散架呢”
小六抱著铜盆站在火圈边,抬脚把一截湿芦苇踢回雾里:“散了就拿你脑袋顶盆,铁声总能敲出来。”
胖掌柜摸了摸自己后脑,抱锅的手收得更紧:“小六,你年纪不大,主意倒够伤人。”
胡掌柜没有接他们的话,她抱著封魂小匣站在白纸灯下,灯芯上的火苗被她护在掌间,匣內原先贴著符纸乱撞的轻响已经缓下来,只偶尔碰一下匣壁。
“阿穗。”
她叫得极轻,指腹贴在匣盖上,等了许久才又问:“你还在不在”
匣中传出细小的碰响,白纸灯火往上跳了跳,又朝土地庙灶台的方向偏过去。
胡掌柜的手背碰到灯罩边缘,原本要往回走的脚没有落下:“她要回客栈”
墨承岳看向那盏灯,左手將符灰拨开,给她腾出一块没沾水气的干土:“她想靠岸火。”
胡掌柜抬头看他:“那就回客栈,我后院也有灶,灯能掛在我房里,匣子能放在枕边,我看著她。”
“不能放在你房里。”
胡掌柜抱匣的手指收紧,银簪从袖口滑到腕侧,旧银光在火下晃过:“她是我妹妹,放在哪里还要你点头”
墨承岳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用剑尖拨了拨灶灰,露出下方还带余温的土:“她现在只剩半眼撑著魂,船声不拉她,是岸火替她挡了水路,日头出来后不能见光,夜里也不能久贴活人。”
胡掌柜盯著他拨开的灶灰,喉间的话没有接上,灯罩却被她按得皱出一道摺痕:“我抱著她,也会害她”
“你的活气会让她误认自己还能回肉身。”
“她若认错了,会怎样”
“魂会往你身上靠,白纸灯镇不住,银簪也会跟著沾水路。”
秦晚妆站在火圈外侧,剑鞘上的水痕已被烈阳余火烘乾,她看了胡掌柜一眼:“他说得对,想留住她,就別让她再做错一步。”
胡掌柜没有立刻答话,她低头掀开小匣半指宽的缝,旧银光从封魂符下透出来,照亮她被水汽打湿的睫毛。
“阿穗,你听得见吗”
匣中轻碰两下。
“你想跟我回客栈,还是留在这里”
那点旧银光在匣底游动,先贴向胡掌柜掌心,又慢慢挪向灶台底下暖著的灰土。
墨承岳把白纸灯接到手里,没让灯影落到匣中符纸上:“白纸灯照魂,银簪定念,灶灰隔水,把小匣埋在灰旁,夜里借土地庙的岸火养著,她能慢慢把散掉的魂聚回来。”
胡掌柜看著自己的银簪,簪尖还留著方才挑过湿纸的焦痕:“要养多久”
“看她自己。”
“你方才什么都算得出来,现在跟我说看她自己”
“水帐能算名字,算不了人想回哪里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