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编制成军（1 / 2）
崇祯六年，三月初三。
上巳节。
长山岛上没有曲水流觞的雅兴，但这一天的长山岛比过年还热闹——因为陆晏选了这个日子，正式宣布全军编制。
一大早，岛上所有能动弹的人都被召集到了营房后面那片平整过的校场上。说是校场，其实不过是一块依山傍海的开阔坡地，冬天里赵长缨带人搬走了大石头、填平了坑洼、夯实了土面，勉强能站得下两千人。校场北面靠山，南面朝海，海风从南面灌进来，吹得校场边缘几杆旗帜猎猎作响。
陆晏站在校场北面一处垒高了三尺的土台上。土台是前几天专门筑的，四面用条石砌了护坡，顶上铺了木板，算是简易的点将台。
他身后是一面新制的大纛——白底蓝边，中间一个斗大的“陆“字，是吕安用整整三天工夫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选了最好的一幅，请岛上一个做过裁缝的军属缝制出来的。今天第一次挂上旗杆，风一吹便鼓荡起来，很是气派。
台下，两千一百余人按陆晏事先定好的方位分成了三个方阵。
最前面的方阵是赵长缨的人。五百人，列得整整齐齐，甲胄虽然新旧不一，但枪矛如林，刀盾成行，看着便知是操练过的。赵长缨自己站在方阵最前头，铁塔般的身形一动不动，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中间的方阵人数最多，黑压压的一千来号人。这是水师营的兵，有老水手也有新招的渔民，穿着统一发下去的蓝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布带——这是水师的标识。他们站得不如赵长缨那个方阵整齐，但气势不弱。齐五站在方阵侧前方，挺着胸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最后面是屯垦营的五百人。这些人大多是新收编的卫所兵和青壮，年纪偏大或偏小，体格也参差。他们穿的是最朴素的灰布棉袄，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锄头、铁锹和扁担——平日里种地垦荒，战时拿起兵器就是预备兵。领头的是一个叫许庆的老卒，四十多岁，原是莱阳卫的一个小旗，种了半辈子军屯地，既会打仗也会种田。
陆晏的目光从三个方阵上缓缓扫过。
两千一百余人。
三个月前，他到长山岛的时候，手底下只有不到三百人。如今站在这片校场上的，已经是一支初具规模的兵马了。虽然装备简陋、训练不足、粮饷紧张——但至少，架子搭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他没有用文绉绉的官话，而是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因为台下这些人里，十个有九个不识字，之乎者也他们听不懂。
“弟兄们，“陆晏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出去，不算特别洪亮，但校场上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听得见，“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从今日起，咱们长山岛上的人不再是散兵游勇，不再是流民难民，不再是没人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
他顿了一下。
“从今日起，咱们是一支军队。有编制、有番号、有军法、有粮饷的正经军队。“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不是喧哗，是压抑已久的某种东西在涌动。这些人里，有在辽东吃过苦头的边军老卒，有在登莱之乱中失了家园的卫所兵，有被孔有德裹挟过又逃出来的青壮，也有祖祖辈辈靠海吃海、从没想过当兵打仗的渔民水手。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往，但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他们都是被这个乱世抛弃的人。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是一支军队了。
“编制是这样定的——“陆晏的声音继续传来，沉稳而清晰。
“全军设三营。“
他抬手指向赵长缨那个方阵：“第一营，亲卫营。由赵长缨统领，下辖五百精锐。“
赵长缨闻言，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末将领命！“
五百人的方阵同时跺脚，轰的一声，像是一记闷雷砸在地上。
陆晏接着说道：“亲卫营是咱们全军的尖刀。下设三队——火枪队、刀盾队、骑哨队。“
他看向赵长缨：“长缨，你自己来说，怎么分的。“
赵长缨上前一步，转身面向台下众人，翁声说道：“亲卫营五百人，火枪队二百人，配燧发枪；刀盾队二百人，配腰刀、圆盾、长枪；骑哨队五十人，配马刀、短弓，负责侦察传令。另有伙夫、辎重、号手等杂务兵五十人。“
他的声音像是铁锤敲在铁砧上，一字一顿。
“火枪队按戚少保的鸳鸯阵法编排——每十二人为一队，设队长一人。队中前排四人持燧发枪，轮番射击；中排四人持长枪，枪手装填时以长枪护卫；后排二人持刀盾，既防侧翼又兼传递弹药。另有伍长一人、旗手一人。四队为一哨，设哨长一人。五哨为一部。“
台下火枪队的方阵里，不少人挺了挺胸脯。他们是最先列装燧发枪的人，也是操练最狠的一批——赵长缨对火枪队的训练近乎苛刻，每日装填射击的操演不下五十遍，直到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装药、压弹、举枪、击发的全套动作。
“刀盾队同样按十二人一队编排，“赵长缨继续说，“前排刀盾手四人，持圆盾腰刀近战搏杀；中排长枪手六人，持一丈二尺长枪列阵刺杀；后排旗手、伍长各一人。战时刀盾在前破阵，长枪在后跟进扩大战果，与火枪队形成梯次配合。“
他最后说到骑哨队：“骑哨队五十人，眼下马匹不足，只有二十余骑，其余的暂且步行操练骑术，等马匹到位再行配齐。骑哨不冲阵，只管侦察、传令、追击和断后。“
赵长缨说完，退回原位，依旧站得笔挺。
陆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中间那个最大的方阵。
“第二营，水师营。由齐五暂领营务，兵员一千人。“
齐五“嘿“了一声，拱手应了。他性子直，没有赵长缨那种军人的做派，但一说到船和海的事，两只小眼睛便亮得像两盏灯笼。
“水师营下设战船十五艘——大船三艘，中船五艘，小快船七艘。每船设船长一人，统管本船一应事务。船上人员分三类：水手负责操帆掌舵，战兵负责接舷肉搏和操作船上火器，桨手负责无风时划桨机动。“
陆晏补充道：“水师营的操典与陆营不同。海上作战不比陆上列阵，船与船之间的配合、风向潮汐的利用、接舷战的打法，都要另起一套规矩。齐五，这件事你和孙先生商量着来——孙先生当年在登莱主持过水师操演，有经验。“
齐五痛快地应了：“大人放心，俺和孙先生好好合计。“
最后是屯垦营。
“第三营，屯垦营。由许庆统领，兵员五百人。“
许庆从方阵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他虽然只是个小旗出身，但在军屯上确实是把好手——上个月他带着第一批屯垦兵在岛上开出了近百亩旱地，已经种下了春小麦和番薯的秧苗。
“屯垦营的弟兄们平日里以耕种为主，“陆晏说，“但你们不是农夫——你们是亦兵亦农的军户。每日耕作之余，要拿出两个时辰来操练队列和基本的刀枪功夫。战时需要支援，你们就是后备兵。许庆，你要把这个话跟每个人讲清楚。“
许庆用力点头：“大人放心，末了明白。弟兄们别的不行，吃苦耐劳还是没问题的。“
三营的编制宣布完毕，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陆晏扫视台下，知道该说最后的话了。
“三营编制已定。从今日起，全军统一操典，统一号令，统一军法。操典由赵长缨总领编订，各营照章执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长山岛不养废物，不养懒汉，不养逃兵。但只要你肯出力、肯卖命、肯守规矩——长山岛就是你的家，本官就是你的靠山。粮饷不会短你们一粒米、一文钱。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谁也别想例外。“
他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本官与诸位弟兄一同吃苦、一同杀敌、一同挣这条活路！“
校场上沉默了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两千多人的声浪像海潮一样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