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屠夫的尊严(1 / 2)
第二天早上八点,天还没完全亮透,孙大海就揣着手,哈着白气,准时出现在了罗熙缘办公室的门口。
他昨晚被罗熙缘一个电话叫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晚上没睡踏实,连琢磨新配方的心思都没了。他想不明白,这大过年的,还有什么事比他那锅即将出炉的宝贝香肠还重要。
“罗总,您找我?”孙大海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罗熙缘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孙师傅,坐。吃早饭没?”
“在食堂对付了一口。”孙大海局促地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他现在虽然是食品厂的首席技术官,但在罗熙缘面前,还是习惯性地带着几分敬畏。
“孙师傅,我问你个事。”罗熙缘喝了口豆浆,开门见山,“你当年在肉联厂,从一个学徒到车间主任,用了几年?”
孙大海愣了一下,没想到罗熙缘会问这个。他掰着粗大的手指头算了算:“那可年头久了。我十六岁进厂,跟着我师父学徒,光是练刀就练了三年。劈骨、剔肉、分割、修整,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后来又学着配料、腌制、灌肠……等我当上车间主任的时候,都快四十了。”
“一个好的屠夫,最重要的是什么?”罗熙erroneo又问。
“那还用说?刀功!”孙大海一说起自己的老本行,眼睛都亮了,“一把刀在手里,得跟自己长出来的手指头一样。哪块是梅花肉,哪块是五花腩,一刀下去,分毫不差。不仅不能糟蹋了好肉,还得让肉的卖相好看。这都是功夫,没个三五年的苦练,根本出不来。”
“那现在省城旗舰店里那些新招的切肉师傅,有这功夫吗?”罗熙缘看着他。
孙大海脸上的光彩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撇了撇嘴:“那哪能比。我昨天也去开业现场转了一圈,那几个小年轻,拿刀的手势都不对,切肉跟砍柴似的。一块好好的后臀尖,硬是给他们切得坑坑洼洼。看着都心疼。”
“所以,我想请你出山,办个学校。”罗熙缘放下豆浆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办……办学校?”孙大海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罗总,您没开玩笑吧?我一个杀猪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我办哪门子学校?”
“就办‘罗氏屠夫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罗熙缘一字一句地说,“校长,就是你,孙大海师傅。”
孙大海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罗熙erroneo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说:“孙师傅,咱们罗氏的猪,从猪种到饲料,再到养殖环境,都是全国顶尖的。咱们的香肠,也能卖到一百块一斤。可这么好的猪肉,要是最后毁在终端销售这一环,被一群连刀都拿不稳的半吊子给糟蹋了,那咱们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你这一身的本事,变成一套标准化的流程,教给所有为罗氏卖肉的人。”
“从怎么磨刀,到怎么分割不同部位的猪肉,再到怎么给顾客介绍这块肉适合做什么菜。这些,都得有规矩,有标准。以后,从咱们罗氏培训班出去的屠夫,不仅要刀功好,还得懂猪肉,会销售。”
“我要让‘罗氏屠夫’这四个字,跟‘蓝翔技校’的挖掘机一样,成为这个行业里的一块金字招牌。以后谁家肉铺要是挂个牌子,说‘本店屠夫毕业于罗氏培训学校’,那他家的肉就能比别人家多卖两块钱一斤!”
孙大海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肉联厂里,师傅们穿着雪白的工装,在一排排锃亮的案板前挥舞着屠刀的盛景。那是一种属于手艺人的尊严和体面。
可是……
“罗总,我……我真不行。”孙大海的兴奋劲儿很快就褪了下去,他搓着手,满脸为难,“我这人嘴笨,自己会干,但不会教。让我上台给人家讲课,我腿肚子都得转筋。”
“谁让你上台讲了?”罗熙缘笑了,“你只管做,我们找人把你做的每一步都录下来,拍成教学视频。你劈一头猪,我们能剪出十节课来。你负责技术把关,我给你配最好的助教,最专业的拍摄团队,再给你建一个全国最顶尖的分割培训车间。”
“这个学校,不光要培训咱们自己的员工,以后还要对外招生。学费就收三千,学期一个月,包吃包住,学不会不准毕业。毕业考试合格的,我们颁发证书,优先推荐到罗氏的加盟店工作。你想想,这得是多大一笔生意?”
孙大海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他杀了一辈子猪,从来没想过,自己这门被很多人看不起的手艺,还能办成学校,还能卖钱。
“罗总,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罗熙-yuan反问,“开挖掘机的能办学校,做厨师的能办学校,我们这关系到千家万户饭桌的手艺,怎么就不能办学校了?孙师傅,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孙大海面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罗氏屠夫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第一任校长。食品厂那边,让孙强先顶上,他这半年多跟着你也学得差不多了。你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之内,给我拿出一套完整的培训大纲来。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我要。”
孙大海看着罗熙缘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椅子都被带得往后挪了一下。他看着罗熙缘,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干了!”
“这才是肉联厂老师傅该有的样子。”罗熙缘满意地笑了。
送走孙大海,罗熙erroneo立刻给大卫·陈打了个电话。
“大卫,帮我注册一个公司,再注册一个商标。公司名字就叫‘罗氏职业技术培训有限公司’,商标就是‘罗氏屠夫’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的大卫·陈显然也懵了:“罗?我们不是在讨论冷链物流的招标吗?怎么突然要去办学校了?”
“冷链物流解决的是‘物’的问题,我现在要解决的是‘人’的问题。”罗熙缘的思路清晰无比,“一流的企业卖产品,顶级的企业卖标准。我要让罗氏的标准,成为整个行业的标准。从猪崽子到餐桌,每一个环节,都得姓‘罗’。”
大卫·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罗,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不是像个四十岁的老江湖,你简直就是个活了一百年的妖精。”
罗熙缘没理会他的调侃,挂断电话后,她又拨通了弟弟罗汶的号码。
“罗汶,帮我做个市场调研。查一下现在国内职业技术培训的市场规模,特别是餐饮和食品加工类的。我要详细的数据,包括学费、学期、就业率、还有国家对这类培训有没有补贴政策。”
“姐,你这是要……”
“我要办个学校,培养我们自己的屠夫。”
电话那头的罗汶安静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佩服的语气说:“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刚还在帮你算旗舰店的坪效和复购率,你这一下就跳到产业工人职业培训上去了。行,数据我下午给你。”
挂了电话,罗熙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
孙大海领了校长的“圣旨”,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他把自己关在食品厂的分割车间里,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
他让人架起摄像机,把自己当年在肉联厂压箱底的本事,一样一样地重新捡了起来。
第一天,他光是磨刀就讲了足足两个小时。从磨刀石的角度,到不同刀具的用途,再到怎么用手背去试刀锋的利度,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他让人拉进来一头刚屠宰好的白条猪。他围着那头猪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讲的是怎么从猪的体型、皮色、肌肉纹理去判断这头猪的品质。
第三天,他正式动刀。从劈半、去头、去蹄,到顺着骨缝分割出前槽、五花、里脊、后臀尖……他的刀法快如闪电,却又稳如泰山。每一刀下去,骨肉分离,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碎肉。一块完整的猪半片,在他手里不到半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块块码放整齐、部位分明的标准猪肉块。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罗熙缘拿到初剪的视频时,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呆了。视频里的孙大海,不再是那个酗酒潦倒的下岗工人,而是一个对自己手艺充满了敬畏和自豪的匠人。
“把这些视频素材交给省城最专业的后期团队,配上字幕,加上动画特效,做成最精良的教学片。”罗熙-yuan对负责宣传的部门下了死命令,“我要让每个学员,都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孙师傅刀尖上的分量。”
学校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罗熙缘直接拍板,把村东头那几间闲置的旧厂房盘了下来,重新改造,建成了集理论教室、多媒体放映厅、和全透明标准化分割车间于一体的培训基地。
消息传出去,村里人又炸了锅。
“啥?罗家那丫头要办个杀猪学校?”
“我的天,这以后咱们村不就成了屠夫窝了?”
“听说学费还要三千块!抢钱呢吧?学一个月杀猪能值三千?”
各种议论声中,罗氏集团内部的一张招聘启事,却悄悄地贴在了食堂的公告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