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罗曼诺夫?(2 / 2)
娜塔莎將继续留在第三农场,每天吸著氨水蒸气,搬运快跟她一般重的肥料桶。而阿尔卡季绝不会放过报復的机会,最脏的粪便清理,最长的夜班轮次,全都会堆到她头上。
他的拳头在裤袋里攥紧。
都是他的错,一时衝动,为了几句狠话,把未婚妻推向了更糟糕的境地。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混帐世道。
沿著回家的路,尤里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煤渣巷。这里是中城区边缘,两侧是高耸的灰砖墙壁。突然,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去路,站在道路中央,双手插在衣兜里。奇怪的是,他穿著一件防风大衣,这在逐渐炎热的天气里算得上扎眼。
尤里停下脚步,本能地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腰间,那里藏著一把战术匕首。风衣男没有先说话,而是抬起左手,微微扯开衣领。一枚徽记別在內衬上。
齿轮之上利剑交叉一一审判厅的人。
尤里瞪大了眼睛,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润湿了后背的衬衫。他摸向匕首的手僵在半路,慢慢收了回来。审判厅,那是圣约联邦最让人恐惧的机构。它不仅负责抵御外敌,还负责异端审查和思想除锈。被他们盯上的人,要么被关押进秘密修道院,要么在净化营里劳作到死。
“尤里先生,请跟我走一趟。”
尤里跟著风衣男穿过煤渣巷,拐入一条更窄的通道。
他不敢跑,甚至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快或太慢。审判厅的人从来不需要催促你,因为你自己的恐惧会替他们完成这项工作。
七拐八绕后,风衣男停在了远风镇边缘的一间灰砖房前。
外表看去,这只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可门打开后,內部景象展露无遗。
这是一个秘密情报据点,隔音棉贴满了墙壁,角落里摆著一小型的机械差分机,齿轮转动,不时发出阵阵哢噠声。
风衣男拉开椅子,示意尤里坐下。
接著他翻开桌上的卷宗,自顾自地开始念。
“尤里沃尔科夫,二十一岁,十一级见习猎手,父亲是高级机械工,退休后经营著远风镇黑市“老伊万杂货铺』。未婚妻娜塔莎,十二级农业工,目前..”
他抬起眼皮。
“上个月你在新圣彼得堡求婚成功,並一直尝试將未婚妻调离第三农场,但因教务署干预而失败。”卷宗合上,声音平淡。
“以上,有误的地方请纠正。”
尤里盯著对方,心跳如擂鼓。他从未想过审判厅能把人调查到这个程度。
“你们找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尤里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他需要这股凶狠来掩饰內心的胆怯,“要抓就直说,不用绕弯子风衣男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抽出一根香菸,点燃。
“没人要抓你,沃尔科夫。相反,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桌面推过来一张纸,上面盖著审判厅的火漆封印。
“有一个任务,极其危险。”风衣男吐出一口青烟,“如果你接受,你和你未婚妻会被重新编入新圣彼得堡的户籍单元,摆脱远风镇和第三农场。住房、配给、工分等级,全部重置。”
他靠回椅背,双臂交叉,吐出了个烟圈。
“而且,你有很大的概率成为圣联的英雄一一不论死活。”
尤里盯著那张纸,咽了口唾沫。
脑海里闪过了娜塔莎的手,那双指缝里嵌著泥土的、粗糙的手;求婚那天她捂住嘴哭的样子;那枚他攒了半年工分才买到的戒指。
他没有纠结太久,因为他本就是一个爱冒险的人。
“什么条件”
风衣男挑了挑眉。
“我是说,”尤里咬著后槽牙,“我干。”
风衣男掐灭菸头,满意地点头。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铁皮柜,输入密码,拿出一遝泛黄的旧时代纸质档案,推到尤里面前。
档案纸张散发著霉味,上面画著极其复杂的血脉图谱,线条交错,连接著一个个冗长的名字。“看看这个。”风衣男指著图谱顶端。
尤里低头看去,那是一个他只在教会学校的教科书里见过的名字一一叶卡捷琳娜二世。
“你的祖上,是那位女皇时代的一位女大公。”风衣男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迴荡,“她下嫁给了一位权臣。大雾潮爆发后,沙俄政权崩溃,她的后代隨夫姓隱姓埋名,混入了平民阶层。经过几代人的繁衍,血脉传承到了你这里。”
“你的身体里,流淌著沙俄旧主,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
安静了大约五秒。
尤里盯著那个族谱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笑声越来越大,带著一种荒诞。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一一十根手指被机油浸得发黑,指甲盖下嵌著洗不掉的金属碎屑,虎口有一道被蒸汽烫出的陈年疤痕。
“我罗曼诺夫你看看我这副德行!长官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尤里一脸自嘲地说道,“再说,现在是圣约联邦时代,我信仰的是万机之神的教义!那个什么沙皇血统,能去配给站换两张红色肉券吗能让锅炉里的煤烧得更久一点吗”
他摇著头,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玩意儿毫无意义。我就是一个底层的修补匠儿子,一个为了几百工分拿命去拚的穷光蛋。”风衣男没有笑。他站起身,走到尤里面前,那副高大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万机之神確实不认旧血统。”风衣男低声说著,“但在圣联的高层里,在那些穿著银色和金色长袍的人当中,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做梦都想回到旧时代。”
“他们怀念世袭的贵族特权,怀念私有资產,怀念不用吃合成淀粉的日子。”
风衣男伸手,食指点在尤里胸口。
“他们被称为“锈党』。而你,尤里沃尔...…不,尤里亚歷山德罗维奇罗曼诺夫,你將成为他们眼中的“新贵』。”
尤里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可我现在连个一级猎手都不是。”尤里声音乾涩,“我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动力剑都买不起。我能成为什么新贵啊”
风衣男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领。
“別担心,自然会有人帮你一一我们会为你铺平道路。”
尤里没再说话。
灰砖房外,远风镇午后的热风裹著煤烟味从门缝里挤进来,差分机的齿轮仍在不紧不慢地哢噠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