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燧发枪的雷霆(2 / 2)
但援军没来。
王破虏率领的一百骑兵,在平原与鬼哭湾之间的要道上,只遇到了零星几个从木寨出来打探情况的斥候,轻松解决。木寨里的守军,显然被平原上那连绵的、可怕的“雷声”吓住了,紧闭寨门,不敢出来。
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平原伏击,击毙俄军五十三人,俘虏十九人(包括伤员)。宋军方面,仅有三人被流箭擦伤,无人阵亡。戍卫军在追杀中轻伤七人。
“把俘虏分开看管,伤员简单包扎。王泰,带人逼近木寨,保持距离,先喊话劝降。”林启下令。
“是!”
木寨里的守军,此刻已是惊弓之鸟。他们趴在木墙后,看着远处同伴被屠杀的战场,看着那支恐怖的蓝色军队逼近,士气彻底崩溃。
劝降的喊话刚进行了一轮,寨门就打开了。约四十名俄军士兵丢下武器,高举双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到底败在什么“魔鬼武器”之下。
林启没进寨,让王泰带人进去接收。清点下来,寨内还有十五个重伤员和几个吓傻的妇孺。缴获了不少物资:成捆的皮毛,腌肉,黑麦面包,好几桶刺鼻的烈酒(伏特加),还有——十五支保养不善的火绳枪,几桶火药,一些铅弹和火绳。
“王爷,在最大的木屋里,发现了这个。”王泰呈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
林启打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犷,但范围极大。从地图上看,绘制者的起点在遥远的西方,标注着“莫斯科”、“喀山”等地名。然后向东,沿着一条大河(应该是鄂毕河)延伸,标注了好几个“奥斯堡”(要塞),最东端画到了“勒拿河”,并有一个醒目的箭头,指向地图边缘,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大概位置。在堪察加半岛的位置,用红笔潦草地画了个小城堡标志,旁边写着一行俄文。
“找那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来。”林启说。
很快,一个穿着破旧锁子甲、留着两撇翘胡子、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被带了上来。他倒是镇定些,虽然也害怕,但还试图保持一点“体面”。
“你,叫什么?什么身份?”林启用汉语问,旁边的俘虏结结巴巴翻译。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哥萨克百人长,奉雅库茨克督军之命,探索东方海岸,寻找……毛皮和新的土地。”安德烈回答,同时偷偷打量林启。
“雅库茨克?在勒拿河?”
“是……是的,大人。”
“你们来了多少人?像你这样的队伍,还有多少?”
安德烈犹豫了一下,但在周围火铳手的逼视下,还是说了:“督军派了三各队伍,沿不同方向探索。我们这一支是走海路。其他两支走陆路,人数差不多。听说……更西边,还有更大的队伍在过来。”
林启点点头,指向那十五弓弩:“这些弩,是你们最好的武器?”
安德烈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屈辱:“是的,大人。你们的枪简直像魔鬼的武器!它们不需要火绳!下雨下雪也能用!射得还那么远,那么准!这不公平!”
他居然抱怨起“不公平”来了。
林启没理他,让人把他带下去。
“王泰,把咱们的‘虎蹲’小炮推过来。”
“王爷,寨子都投降了,还轰?”
“轰。”林启淡淡道,“轰给那些俘虏看,轰给可能还在附近窥探的其他部落看。让他们记住,对抗大宋是什么下场。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力量,在庇护这片土地。”
很快,三门轻便的虎蹲炮被推到距离木寨大门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炮口对准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装药!实心弹!”
“预备——放!”
“轰!轰!轰!”
三门小炮依次怒吼,炮口喷出火光和浓烟。三颗铁球呼啸着飞出,狠狠砸在木门上!
“咔嚓!轰隆!”
第一颗就嵌入了门板,木屑纷飞。第二颗打在相同位置,门板明显开裂。第三颗……直接轰出了一个大洞!碎裂的木块向内飞溅。
整个木门,连同门框,在硝烟中摇摇欲坠,露出后面空荡荡的寨子。
所有俘虏,包括那个还算镇定的安德烈,此刻都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他们看着那被轻易轰开的大门,再看看那三门不起眼的小铁管,最后看向林启的眼神,已如同在看降临人间的神魔。
原来,刚才那雷霆般的火枪齐射,还不是他们最可怕的力量。
戍卫军的战士们,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看向宋军,看向林启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和死心塌地的崇拜。
力量,永远是忠诚最有效的催化剂。
傍晚,队伍押着俘虏,带着缴获,返回熊爪城。
此战,彻底打掉了俄罗斯人在堪察加半岛西岸的触角,也一举奠定了宋军不可战胜的赫赫凶名。
战利品清点入库。皮毛、物资自不必说。那十五支火绳枪和火药被送入匠营研究。地图被小心保管。烈酒被林启下令封存,只留少量用于医疗消毒。
俘虏被分开审讯。大部分是普通的哥萨克、冒险者,除了打仗抢掠,没什么特殊技能。但有一个意外发现。
“王爷,那个叫‘格里高利’的俘虏,有点特殊。”王泰来报,“他不像那些粗坯,说话文绉绉的,还会在木炭上画奇怪的符号。我们搜他身,找到这个。”他递过一个小笔记本,和几枚银币。
笔记本是粗糙的草纸订成,用拉丁字母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夹杂着素描。画的有堪察加的山川、动植物,有流鬼人的地窨子和服饰,甚至有几幅宋军火铳的结构推测图!虽然画得不完全准确,但能看出此人观察力极强,且有绘图和记录习惯。
银币上,印着陌生的徽章和文字。
“把他带来。”
格里高利被带来时,虽然也穿着破烂,但举止明显不同。他约莫三十岁,棕色头发,蓝眼睛,脸上有道旧疤,但眼神清澈,带着学者式的专注和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你是什么人?探险家?学者?”林启用汉语问。萧琳在一旁准备翻译。
格里高利却用生硬、但发音古怪的汉语开口了:“尊敬的大人,我,格里高利·伊万诺夫。来自基辅。我,不是战士,是……画地图,记录风土。为……为知识。”
他竟然会一点汉语?
“你跟谁学的汉语?”
“蒙古人。西边,有蒙古商人,会汉语。我学过。”格里高利努力组织语言,“大人,你们的武器,非常……神奇。我能,看看吗?我可以,用我的知识交换。我懂,拉丁文,希腊文,俄文,一点蒙古文,一点汉语。我画地图,很好。我知道,西边很多事。”
林启看着他。这是一个人才,一个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学者型冒险家。杀了可惜,放了后患无穷。
“你想活命?”
“想。知识,还没有记录完。”格里高利坦然道,“我可以,为大人工作。画地图,翻译,记录。只要,让我活下去,看到更多……新奇的东西。”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旁边一名火铳手背着的枪。
“可以。”林启点头,“但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先把你知道的,关于莫斯科公国东扩的所有计划、兵力、路线,写下来,画出来。要详细,要真实。做得好,你不仅可以活,还可以跟着我,去看更多你从未想象过的‘新奇东西’。”
“真的?”格里高利眼睛亮了,“谢谢大人!我一定,好好做!”
处理完俘虏,林启去看望伤员。
赵守疆胳膊上中了一箭,箭簇入肉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军医已经取出箭簇,清洗包扎。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王爷,末将无能,诱敌时被流矢所伤……”赵守疆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下。”林启按住他,查看了一下伤口,“处理得及时,没伤筋骨,静养些日子就好。你今天做得很好,诱敌果断,撤退及时。好好养伤,以后还有重任。”
“谢王爷!”赵守疆感动道。犹豫了一下,他又说,“王爷,今天……阿达那小子,在戍卫军里,表现还行。追击时,捅倒了一个想反抗的白毛巨人。”
“虎父无犬子。”林启笑了笑,“等他再大点,可以进火铳队。”
赵守疆大喜。
离开伤兵营,夜色(或者说,白夜的“昏暗时辰”)已深。但熊爪城依旧灯火通明,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
林启独自走上观海阁,望着北方。
这一仗,赢得很轻松。但就像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
地图上指向勒拿河的箭头,格里高利口中的“基辅”和“莫斯科公国”,都在提醒他,这片看似蛮荒的雪原,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文明——尽管还很落后——扩张的视野。
冲突,才刚刚开始。
而且,夜叉国的使者托洛萨满,此刻应该也在某个角落,收到了这场战斗的消息。
他们会怎么选?
是继续观望,还是尽快倒向明显更强的一方?
北方的冰原,南方的海峡,西边来的压力……
“王爷,夜深了,回去休息吧。”萧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嗯。”林启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和腹中那个小生命的隐约脉动。
这一仗,不仅是为了征服,也是为了给这片土地上所有愿意跟随他的人,还有他未出生的孩子,打下一个安宁的根基。
雷霆已响。
接下来,该是消化胜利,稳固根基,然后……继续北上了。
夜风渐起,带着海的味道,和远方冰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