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会面（1 / 2）
杨行蹲下来，随手帮她拽住一段散开的网线。
“那你们自己怎么想？”
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底下人能怎么想。”她叹了口气，“银行的事我们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几天该捕鱼捕鱼，该巡逻巡逻，我的因果点本来就没几个，也没存那个银行。上头的人做的什么决定，我们实在没办法。”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但林会长这个人……是好人。来这个聚集地之前我一个人漂着差点死了，是林会长派人把我捞上来的。每天配给的食物也够吃，生病了有人管。你说他搞的银行是骗局，我信。可你要说他平时对底下人不好，我不信。”
杨行没接话，帮她把最后一段网线系好，起身离开。
往里走了三四条船。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正蹲在甲板边缘，用一把青铜级的短刀处理一条刚捕上来的怪鱼。刀法不太熟练，鱼鳞刮得到处飞。
看见杨行走过来，他警觉地握紧了短刀。
“干嘛的？”
“新来的，随便转转。”
年轻人盯了他三秒，确认他身上没带武器，才松了口气，重新低头刮鱼。
“现在不是随便转转的时候。”他嘟囔着，“你不知道我们被命主大人盯上了？那些高层搞什么破银行，害得我们这些普通人跟着倒霉。我的命台权限被限制了三十天，现在想买件东西、强化个武器都麻烦的不得了。”
“你怪命主大人？”
年轻人手上动作停了。
他回头瞪了杨行一眼，像看白痴。
“怪命主大人？你脑子没病吧？”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认真，“命主大人是什么存在？那位没直接把我们组织从命台上抹了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怪的是那几个搞事的高层！尤其是那个姓成的小崽子，整天在聚集地里嘚瑟，见谁都摆一副大少爷的臭脸。他被标红色风险我举双手赞成。而且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我们那些高层这次搞的事情，命主这样惩罚还算轻的嘞，要是我是命主大人，直接把他们全部踢出命台。”
他越说越气，手上的刀一用力，鱼头直接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掉进海里。
“我的鱼头！”
杨行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往前。
路上又碰到一队四人巡逻小组。领队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人，腰间别着一把白银级的弯刀，手臂上缠着一圈防护绷带。
杨行主动打了个招呼。
对方警惕地审视了他几秒，在确认他只是个朽木级的普通求生者后，态度缓和下来。
“新人？谁介绍来的？”
“自己来的。”
领队皱了皱眉。“现在情况特殊，组织暂停接收新成员。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在外围船屋歇着，等通知。”
杨行顺着话头聊了几句，旁敲侧击问了些组织内部的情况。
领队倒也没怎么藏着掖着——他直说了，银行的事高层确实和底下的人说了，但大部分普通成员事先根本不知道是那样的。现在组织里的气氛很紧张，但没有散，因为大家对林会长本人的信任还在。
“林会长这人做事讲规矩，以前分配物资从来没让我们吃过亏。”领队说到这里，语气复杂，“但这次……唉，确实做错了。”
杨行听完，点点头，没多说。
他又花了半个多小时，走遍了聚集地的大半区域。跟十几个人聊了天——有负责炊事的大婶，有在空旷海面上练习天赋的青铜级少年，有在一间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商讨如何应对风险标记期的几个中层管理者。
所有人的反馈汇总起来，拼出了一幅比他坐在船屋上看命台评论区要清晰得多的画面。
十三人会的底层和中层——大概三千多人——多数确实是普通求生者。他们来到这个聚集地，不是冲着什么复辟大业，更不是为了跟复兴会争权夺利。他们只是在魔海上找到了一个能抱团取暖的组织，一个能分到食物、有人巡逻、受伤了有人管的地方。
高层的野心和底层的日子，是两回事。
杨行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最后停在了聚集地东北角的一个哨位旁。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拄着一根青铜级长枪站岗，面容疲惫，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杨行走过去，靠在哨位旁的栏杆上。
“辛苦了。”
中年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刚才看到在聚集地里转悠的那个新面孔，没太在意。
“还行。”他声音沙哑，“站了六个小时了，再半小时换岗。”
“组织现在怎么样？”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还能怎么样。”他望着远处暗沉的海面，叹了口气，“希望命主大人……能看到我们这些普通人吧。我知道我们组织这次犯下的事没有原谅的余地，我们身为组织的一员，享受了好处，自然就得承受其产生的代价。命主大人的处罚，我们这些普通求生者都认，唯一希望的就是命主大人不要因为这件事就讨厌我们吧～”
杨行看着他。
中年人的侧脸映着远处双月的余光，疲惫，但不绝望。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求生者，站在一个因为高层犯错而被整个炎黄文明侧目的组织的边缘哨位上，依然在认真地值他的班。
杨行收回目光，点点头没说什么。
下一秒，消失在了中年人面前。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征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中年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长枪差点脱手。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遍了周围三十米内的每一寸空间——空的。海面上没有船影，浮桥上没有脚步声，哨位方圆百米内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活人，在他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