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震动（2 / 2）
四十一封秘密通讯记录，十六年的时间跨度，渗透翡翠林区的行动指令，向亡灵帝国提供布防图的记录，影行者的实验报告，暗杀名单，密谋的割地条款……
如果确认无误是真的，任何一项都能对凯勒博恩现在的摄政王地位造成极大的冲击。
凯勒博恩站在发言台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这都是伪造的”，但莉亚娜已经把证据原件的位置公开了——就在晨风要塞，莱戈拉斯的地盘。
谁都可以去查？唯独他不行，他去了恐怕都不一定还能再活着回来？
在场的银月议会所有议员都已经听清楚了传讯的内容，并且莉亚娜肯定不会只发送这一份，说不定其他人也都已经收到了，他不可能封住所有人的嘴。
中立派席位上，一个刚才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议员把笔搁下了，他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把桌上的简报整齐地叠好，然后抬起头，用他这辈子最平静的眼神看着凯勒博恩。
那眼神让凯勒博恩后背发凉。
埃里希站在旁听席的阴影里，手扶着栏杆，他一动不动，看着大厅里这沉默缓慢地蔓延并凝固，像一层冰把所有人都冻在里面。
主和派的议员们正在用目光互相询问怎么办，但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
中立派的议员们则正在用沉默做出选择，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主战派的议员们，这些被清洗过、被软禁过，甚至被投入地牢过的主战派残余成员，他们正用从未有过的明亮目光看着发言台上的凯勒博恩。
埃里希的手指在黑曜石栏杆上缓缓收紧，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行的应对方案：否认证据、宣布莉亚娜被人类胁迫、派人截断晨风要塞的对外传讯、启动潜伏在主战派里的最后一批眼线……
他还没想好选哪一个，传讯法阵便第三次亮了，是蓝白色的光，来自南部战区。
这一次，甚至通讯官都没有再看向凯勒博恩，也没有再征求他的意见，而是下意识地直接播放了传讯内容。
莱戈拉斯沙哑的声音从法阵中传出来，能听得出来非常疲惫，显然他的压力不小，但声音中却没有丝毫犹豫或颤音。
“晨风要塞守军全体官兵，宣誓支持莉亚娜将军，我们不会向银月城开战，但也不会接受凯勒博恩的任何命令。
南部战区各大要塞、堡垒的守军指挥官，有七成以上已经与我通过气。他们不会来围攻晨风要塞，也不会再听从凯勒博恩的任何不合理命令，因为他们的剑锋要对准的是亡灵，而不是自己的同胞，请银月议会的各位扪心自问——你们到底还要装聋作哑多久？”
话语落下，法阵暗了下去。
埃里希看着那团正在熄灭的蓝光，表情没有变化，但扶在栏杆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彻底确定了一件事，银月城已经控制不住南部战区了。
莱戈拉斯说的“七成”这个数字也许是夸大了的，也许是真实的，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夸大和真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话通过传讯法阵传到了银月城，传到了每一个还活着并且还没表态的军官耳朵里。
那些还在摇摆的将领们，就算不会立刻倒向莱戈拉斯，也绝不会再无条件地替凯勒博恩卖命了。
而没有了各大战区和军团的诸多将领支持，他们所能掌控的兵力就只剩下王都的卫戍部队和暗月家族的私兵。
这点力量，够干什么？最多只够守住银月城本身，仅此而已。
埃里希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出了旁听席。
一片死寂之中，他的脚步声在圆形大厅的拱形穹顶下回荡，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
没有人拦下他，也没有人叫住他，他就这样从旁听席走到了后门，从后门走进了王宫的走廊，最终一路走到了府邸的高塔之上。
塔顶的夜风很冷，银月城的万家灯火在塔下铺开，星星点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更远处，世界树庭园的方向，那棵贯穿天地的古树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和以往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看着南方，那片黑暗的尽头，是晨风要塞的方向。
“林舟。”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之前他只是听说这个名字，现在他是对这个名字有了切身体会。
一个人类，带着一支军队，翻越幽暗山脉，杀进银月城，带走了他最重要的囚犯，全歼了他布下的伏兵，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安全地撤走了，干净又利落。
“你的圣光……比情报里说的要强大得多。”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塔的旋梯，靴子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节奏比上来时快了一些。
在旋梯的中段，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侍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侍从听完之后立刻转身跑了下去。
“让维克多加快速度。”
……
银月城以南的一片林地中，篝火烧得不算旺，刚好够照亮营地中央一小片区域。
圣光军团的士兵们分成几班轮换休息，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检查弩机，有人靠在自己的塔盾上闭着眼睛休息。
巡林者们散步在营地外围巡逻，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并示警。
林舟坐在篝火边，手里握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托马斯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一柄剑的剑身，这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柄精灵长剑，剑身上的符文还亮着微光。
莉亚娜从营帐里走出来，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军服，穿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衣和皮甲。
她走到篝火边，在林舟对面坐下，然后从怀里取出那个铁匣，把铁匣递了过去，放在林舟面前。
匣盖打开，里面的文件摞得很整齐，有信件副本，有薄如蝉翼的魔法录音卷轴，还有几份调兵令。
“这里面的证据足够让凯勒博恩身败名裂，”
莉亚娜幽幽说道：
“但公布了证据只是第一步，凯勒博恩不会因为一份公开证据就主动放弃摄政王的位子，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把这些证据的效力真正发挥出来。银月城现在显然不是这样的地方。”
林舟接过铁匣，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文件，然后抬起头，把铁匣合上还给了莉亚娜。
“莱戈拉斯在晨风要塞，”他说，“我们先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