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震动（1 / 2）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间。
主和派的席位上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很快就传染了周围一圈人，最终扩展到了小半个议会厅。
中立派席位上也有人跟着鼓掌，但节奏总是比主和派慢一拍，显得不情不愿，而主战派的席位上压根就没有人鼓掌。
一名年长的精灵议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胸前戴着生命学派的长老徽章，头发已经全都白了，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发言，于是掌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摄政王殿下，”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无意在议会上反对你的通缉令，但我有一个问题。
根据你刚才给出的通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类领主带着武装部队渗透了月辉区，杀死了上千名精灵，然后在王庭守护者的眼皮底下带着莉亚娜将军全身而退。
我想请问殿下，一个来自蛮野荒原的人类领主，他是怎么做到带着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进入银月城地界，并且还不被边境巡逻队发现的？
他又是怎么在不到半个晚上打垮一整支暗月家族的精锐卫队的？我们的情报部门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他说完这些，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我只是好奇。”然后就坐下了。
圆形大厅里的氛围微妙地转变了一下。
主和派席位上的人不鼓掌了，主战派席位上的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中立派的人也纷纷露出了准备看一场好戏的神色。
凯勒博恩站在发言台上，目光在那个生命学派长老身上停了几秒。
“这些问题，我们会在后续调查中逐一澄清，但现在重要的是追捕逃犯，而不是在议会上进行军事复盘。”
“当然，当然。”生命学派长老在座位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你解释不了，你自己也知道你解释不了。
就在这时，圆形大厅角落里的传讯法阵忽然亮了起来。
这是一套与边境要塞直接连通的紧急通讯法阵，没有紧急军情不得启用。
法阵发出的蓝白色光芒在穹顶壁画的映衬下格外扎眼，整个大厅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负责看守传讯法阵的通讯官快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法阵上浮现出来的符文信息，脸色骤然变了。
他抬头看向发言台上的凯勒博恩，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念出来。
“念。”
埃里希的声音从凯勒博恩身后的旁听席上传出来。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通讯官听见他的声音之后就不再犹豫了，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念了出来——
“晨风要塞指挥官莱戈拉斯，向银月城，以及翠庭王朝各个军团、要塞和全体精灵军民公开发出传讯。”
他顿了顿，随后犹犹豫豫地说了下去：
“二王子凯勒博恩与埃里希·暗月勾结希尔凡诺斯帝国，囚禁先王与大王子埃尔拉丹，窃取摄政之位，以和谈之名行割地之实。
晨风要塞守军从即日起脱离凯勒博恩的一切指挥，并且不再承认其摄政王身份。其他各大军团的将士们，你们可以不跟我一起站出来，但你们需要知道，你们在边境上流的血，正在被暗月家族一滴一滴地卖给亡灵。”
通讯官念完了，整个圆形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氛围。
主和派的议员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吞了一只苍蝇，不，不止是苍蝇，是连苍蝇带蛆一起吞了下去。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去端桌上的水杯，中立派席位上的那些原本还在等着看一场好戏的议员们也纷纷神色呆滞。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件事——
作为南部战区最高统帅的莱戈拉斯，竟然通过向整个翠庭王朝的通讯宣布，他公开叛变了。
主战派的席位上，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精灵军官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在抖，坐在他旁边的人以为他在哭，但他很快抬起了头，他分明是在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努力想把这份笑意压下去，重新变成一张正经的面孔，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凯勒博恩站在发言台上，面如死灰，手指死死按在发言台的边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许是想骂叛徒，想驳斥这些指控，想宣布莱戈拉斯也是通缉犯。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传讯法阵又亮了，和刚才的蓝白色光不同，这次的光是深红色的，不是边境军方的紧急传讯，是另一条完全独立的渠道。
通讯官低头看了一眼法阵上浮现的符文，脸色从震惊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困惑。
他抬起头，看向凯勒博恩：“是……莉亚娜将军的传讯。”
凯勒博恩根本还没从上一条传讯中回过神来，此时竟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随后才恍然惊醒自己干了什么，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莉亚娜的声音从传讯法阵里传出来，这段传讯不是实时通话，是事先录制好的一段。
并且不止是此时的银月议会，这份通讯还被同时发送到了银月城战争议会、生命学派、奥术学派以及翠庭王朝各大精灵贵族家主的私人传讯终端上。
“我是莉亚娜·夜歌，翠庭王朝第七军团前任指挥官。以下内容并非指控，而是实证。我手上已经掌握了暗月家族家主埃里希·暗月与希尔凡诺斯帝国的秘密通讯记录，共四十一封，时间跨度十六年。
其中有暗月家族向亡灵帝国提供南部战区布防图的记录，有协助亡灵渗透翡翠林区的行动指令，有将活生生的精灵改造成亡灵化的影行者的实验报告。
并且我手上还有一份埃里希·暗月亲笔签署的暗杀名单，名单上的九名精灵中已经有五名死亡，死因全部被判定为意外或失踪。
最后一项证据，则是凯勒博恩在政变前夜与埃里希的通讯记录，其中明确提到‘以割让南部战区一半领土换取亡灵帝国停止进攻’的条款。”
传讯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莉亚娜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在控制着自己难以抑制的情绪。
“以上证据原件现存于晨风要塞，如有质疑者，欢迎前来查阅。”
传讯结束，红色的光芒熄灭了。
圆形大厅里这次是真的死寂了，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甚至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站起来质问，也没有人拍桌子骂人。
这已经不是一份单纯的“指控”了，莉亚娜没有在银月议会上慷慨陈词，没有用任何形容词渲染暗月家族有多邪恶，也没有呼吁任何人起来反抗凯勒博恩。
她只是把自己手头掌握的证据目录念了一遍，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战报，或者一份物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