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乘桴出海(2 / 2)
“大师,”他小心翼翼地说,“这战船都有编号,每月都要点验,少一艘都是大罪。一次少三艘,就算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在下啊……”
慧明没有回答。他身后的路老九上前一步,将一只沉甸甸的皮袋放在蒋平面前的案几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黄金——十两一锭的官铸金锭,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蒋平的眼睛直了。
“这是定金。”路老九阴恻恻地说,“事成之后,再加三倍。教主还会为你留下一些东西,足够你编造一个‘遭遇海匪、战船遇难’的故事。朝廷追查起来,你只管推说是海上风浪太急,粮尽水绝,将士溃散……最多是个革职查办,以襄阳王的人脉,不出半年就能把你捞出来。”
蒋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他看看黄金,又看看慧明那双幽深的眼睛,再看看路老九那张阴冷的脸,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好!我借!”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转动了一盏壁灯。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间暗室。暗室中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标注着登州至流求、琉球、倭国、乃至更远处的航线。
“大师请看,”蒋平指着海图,声音压低,“这是东海目前最全的海图。从登州出发,沿山东半岛东行,经成山头、石岛,再向东北可抵流求。若是继续向东……”
他的手指停在图上一个空白区域,那里画了几条虚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传闻更东有大岛,土人谓之‘扶桑’,多金银,无铁器。前朝有僧海渡,东行三月遇风浪,漂至一巨岛,见土人身披鸟羽,以贝壳为钱……”
慧明的眼睛亮了。
“这是谁绘的?”
蒋平道:“是前朝一位出海僧人所绘,他的弟子流落登州,被我收留。这和尚说,那巨岛上的土人自称‘殷地安’,皮肤赤红,头上插羽毛,会用一种奇特的植物吸食——那植物晒干后卷成卷,点燃后吸入口中,能让人飘飘欲仙……”
慧明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片空白海域:“有多远?”
“和尚说,他漂了约三个月,中途遇到三次大风暴,桅杆断了两次,死了七个人。”
“三个月……”慧明喃喃道,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三个月……三艘船……备足粮水……老衲等得起。”
蒋平见他执念已定,不再多劝,只在心中暗暗盘算:三艘木兰舟,三百最精锐的水手,半年的粮水,加上慧明带来的拜火教骨干,足以编一个荡气回肠的“海难故事”。朝廷追查下来,自己大不了被削职为民,襄阳王自会安排退路。等风头过去,带着那三倍黄金远走高飞,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他当即拍板:“大师放心,在下这就安排。不过——”
他压低声音:“船可以给,人要我自己挑。这大海上,船靠的是人。若是派些不懂水性的人去,别说找仙山,连登州港都出不了。大师要的是精锐,我给的也必须是精锐。”
慧明点头:“善哉。”
接下来三天,蒋平开始秘密挑选出海人员。
他不敢选那些家眷在登州的,怕泄露消息;也不敢选那些太正直的,怕半路反悔。他专挑那些无牵无挂的单身汉、欠了赌债的亡命徒、被仇家追杀的亡命徒——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死在海上也不算亏。
他还悄悄从库房提走了七具罗盘,全部装在了那三艘船上。至于粮食和淡水,他打着“远洋训练”的名义一次性备足了半年的量。船帆、缆绳、备用木料、修船工具、药材、火油——能想到的都备了,船底甚至装了三门神机阁刚刚研制的便携式床子弩,以防遇到倭寇海盗。
三月初七,夜。月色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登州港一片漆黑。
三艘木兰舟级战船无声无息地驶出军港,没有点灯,没有升旗,像三头黑色的巨鲸滑入深海。船首的龙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船尾的水痕迅速被海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