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苏仙出世(1 / 2)
千穗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太清楚这个孩子对那个岛国意味着什么了——小泉晋三口中的“渡种”,她曾经深信不疑的命运,此刻却被这个穿着便服的皇帝轻轻握住,像握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人间小事。仁宗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孩子的娘?”千穗屈膝:“民女千穗,见过陛下。”仁宗微微点头,目光在那双满是细碎伤痕的手上停了一下:“你辛苦了。”千穗低着头:“民女不辛苦。孩子有父亲,有家,就是民女最大的福气。”她的声音平静,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
曹皇后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赤金长命锁,挂在襁褓上:“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愿这孩子一生平安,长命百岁。”千穗看着那只长命锁,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把孩子抱稳了些,把襁褓边沿轻轻掖了掖,像在替孩子挡掉所有不该他承受的风。
曹皇后又看了一眼千穗:“听说你会做东瀛的点心?改日进宫,给本宫做几个尝尝。”千穗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不是审视,不是试探,甚至不是怜悯,只是一个寻常的邀请。
“民女……会一点。”
“那就说定了。”曹皇后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仁宗身边。
仁宗在暖融融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他看着屋里的这些人——王中华抱着孩子在炉边轻轻踱步;秦铁画在厨房门口探头张望;欧阳修和司马光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包拯独自站在廊下看雪,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千穗站在西厢房门口,抱着孩子,安静地看着满院的喧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落脚处的人。
他站起身,对王中华说:“明日早朝,西夏使者和辽国使者联袂入京,说是要‘贺岁’。他们要在朝堂上‘切磋’——琴、棋、书、画。专挑大宋引以为傲的东西比,还带了自己的高手。”他顿了顿,“朕看你院子里这么多人,看来是不用朕另外找人了。”
王中华笑了:“陛下放心,臣这院子里,别的不多,就是会琴棋书画的人多。”仁宗也笑了:“那明日早朝,朕就等着看你们大展身手了。”他转身,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王中华,然后披上曹皇后递来的狐裘,向院门走去。经过千穗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好好带孩子,往后日子还长。”千穗抱着孩子,深深一福:“民女记住了。”
院门外,雪花纷飞,御辇已经停在了巷口。仁宗登上御辇时,回头望了一眼雪中灯火通明的王园,低声说了一句只有梁怀吉能听见的话:“雪落王园,这日子要是能停在今晚就好了。”雪花静悄悄落在他肩头,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心事。王园里,炉火正旺,水汽从壶嘴里袅袅升起来,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暖融融的雾。千穗抱着孩子站在廊下,望着渐渐远去的御辇,又低头看了看襁褓上那枚赤金长命锁,轻轻碰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大宋能待多久,也不知道将来会走到哪里。但此刻她站在这里,怀里抱着一个有人在意的孩子,身上披着一件有人记得给她加的棉袄,听着厨房里秦铁画和李菁娘说笑的声音,忽然觉得,哪怕只活到明天也够本了。
雪停之后,王园里更安静了。满院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银光,檐角的冰凌被炉火的热气融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千穗已经抱着孩子回了西厢房。秦铁画和李菁娘正在厨房收拾碗碟,炉火映着她们侧脸的轮廓,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穆桂英回天波府了,四位诰命夫人也陆续告辞,正厅里只剩下王中华和欧阳修、司马光,三人围炉而坐,茶壶里的水已经换过第三遍了。
欧阳修正说着明日朝堂的事,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段弓快步去开门,片刻后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头发有些散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他个子不算高,却站得极稳,进门时袍角带起一阵夹着雪粒的寒风。他的眉毛浓而阔,眼睛不算大,却亮得惊人,像两粒被水反复冲刷过的黑石子,看人时带着一种直愣愣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子,又高又直,像一座小小的山脊横在脸中央。这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格外分明,正面看时又有些憨气。他进门先对着欧阳修深深一揖:“学生苏轼,拜见欧阳公。”声音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念一句还没写完的诗。
欧阳修手中的茶盏顿住了:“子瞻?你怎么到汴京了?老夫听说你还在蜀中……你父亲苏洵呢?”
“家父也已抵京,正在客栈安顿。”
苏轼直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动作疏朗如竹,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清逸之气。他语声清朗,笑意温醇:“家父吩咐,既至汴京,理当先拜望欧阳公。学生一路打听,得知欧阳公在王园,便冒昧前来拜访。”
话音落时,他目光微转,径直落在王中华身上。
没有半分拘谨,没有丝毫客套,那双澄澈如泉、慧黠通透的眸子,就这般坦然直白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藏着少年人的好奇、文人的锐利,还有一种阅尽人心的通透。
“这位想必就是王中华王大人。”苏轼开口,语声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学生自蜀地入京,一路之上,耳中所闻,尽是王大人之名。有人骂你,骂得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有人夸你,夸得眉飞色舞,敬之如神明。”
他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更浓,语气笃定又率真:“学生便想,能让汴京朝野、市井坊间如此两极沸腾之人,定然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物。”
顿了顿,他再看王中华,轻轻补了四字,字字清越:
“果然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