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跪拜天籁(2 / 2)
这乐声从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揉碎了半生风霜的沉郁,深深嵌进骨血。仿佛一个跋涉千里、满身风霜的盲者,寻到山间清泉,席地而坐,褪去布鞋,将双脚浸入冰凉泉水,长长吐出一口积压数十年的浊气。半生流离、冷眼、困顿、孤苦,尽数随这口气沉落泉底,可沉至最深处,却又凝出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藏在层层涟漪之下,微弱,却绝不消散。
旋律长久在低音处徘徊游走,如同暗夜独行之人,指尖抚着冰冷岩壁,一步一探,小心翼翼摸索前路,周遭尽是无边幽暗,四下无一人相伴。就在人心跟着一同沉进寒凉黑暗之际,乐调缓缓抬升——泉底那一点微光挣脱水压,慢慢浮上水面,轻轻震颤。
一缕、两缕、三缕……无数细碎柔光自水底接连翻涌,铺满整片泉面,碎作万千银鳞,澄澈通透,将幽深寒泉照得一片雪亮。
对面的龟兹琴师放在膝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不通中原诗文,不解曲中故事,听不懂“二泉映月”四字蕴含的温柔孤勇,可他浸淫琴道半生,天生能读懂乐声里藏着的人心与执念。
方才他的十弦之乐,是大漠狂风、戈壁狂沙,向外宣泄野性与锋芒;可眼前这七弦清音,是向内扎根,纵使身陷无边黑暗,依旧自心底生一轮明月。
他忽然想起少时授业恩师说过的话:琴道至高处,弹的从不是指法技巧,是弹奏者一身性命、一腔本心。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听懂这句箴言。
台下寂静无声,压抑的哽咽声零星响起。无人放声嚎啕,只无声的热泪顺着面颊静静滚落,浸透衣襟,自己却浑然不觉。
李菁娘的指尖在琴弦间缓缓流转,如同一只孤鸟独自穿越漫漫长夜,翅尖每一次轻擦水面,都溅起细碎温柔的音花。乐声不疾不徐,徐徐向上攀升,抵达旋律顶峰之时,没有骤然崩断的凄厉,反倒化作一缕绵长悠远的轻叹,丝丝缕缕缠绕梁柱,如烟似雾,久久盘旋不散。
最后一缕弦音轻轻消散的刹那,整座天香大世界死寂得如同落满厚雪的空山。
满场宾客皆屏住呼吸,连四角琉璃灯跳动的焰苗,都似凝固在半空,无半分晃动。
第一个打破沉寂的,是那位西域龟兹琴师。
他猛地起身,大步越过中间空阔的赛台,行至焦尾琴前,双腿毫无迟疑地屈膝跪倒,额头重重贴在猩红毡毯之上,行西域琴人最敬重的大礼。生硬拗口的汉音一字一顿,沉重而诚恳,全无半分不甘:
“这,这神仙天籁只配跪着听,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全场轰然震动!
所有人万万没有料到,这位自持龟兹古乐天才、方才一曲震彻全场的异域琴师,会当众下跪认输。这一跪,无关邦交赌局,是琴者对更高一层琴道发自灵魂的折服。
李菁娘从容起身,微微侧身,对着跪地的琴师躬身回礼,神色温和坦荡,不见半分得胜傲气:“先生请起。若是先生喜爱此曲,赛后我可手抄完整曲谱相赠。来日有缘,我愿到西域与先生一起探究西域天籁。”
西域琴师缓缓抬头,深邃眼窝中盛满震撼与动容,嘴唇反复哆嗦数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郑重吐出两字:“多谢。”
下一瞬,雷鸣般的掌声席卷整座天香楼,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仁宗悄悄握住曹皇后的手,美滋滋品了一口“醉八仙”。
二楼雅间窗边,秦铁画静静望着台下素衫抚琴的女子,不知何时眼底早已蓄满热泪,悄然滑落。千穗立在她身后,怀中抱着熟睡刚被掌声惊醒的王千海,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懂望向赛台上的娘亲。
千穗低头,轻柔贴着孩童耳畔,低声轻语:“好好记住,你那位姨娘方才弹出了心底的月亮。”
这位当年妖艳媚人的妖苗,如今彻底臣服在大宋的生活中了!ru2029
u2029哈哈,等我喝口小酒,然后高歌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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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弦摧壑起胡沙,兽镂寒徽乱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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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惊风凌雅乐,琼灯照席压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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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敛影调焦尾,冷月照影落泉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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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澄明归道尽,胡郎屈膝拜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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