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落笔惊天(1 / 2)
对局启子,耶律靖蓉起手当头炮,直击中路,车马尽数全速开出,借十二宫侧翼扩位迂回包抄,中路攻势惊雷炸裂,步步杀招不留余地。
王中华稳架屏风马,双士分居十二宫外延点位,首尾联动,固若金汤。鏖战四十二回合,全场心神紧绷之际,王中华突兀凌空弃空头炮,炮留本方半场,不渡楚河,盘面看似自断攻势、白白送子。
“糟了!自毁棋势!”为仁宗解说棋局的象棋国手失声惊呼,话音破膛;辽臣瞬间精神大振,数十人同时前倾身子,眼底迸发光亮,有人攥拳低喝:“成了!”
唯有王中华眉眼沉静,弃炮一瞬,车马暗锁八方点位,子力未过半步楚河,必胜大势已然锁死。耶律靖蓉神色骤变,来不及思虑破绽,只能挥大车强行砍炮,拼死反扑。
自此二人落子如电,指尖残影翻飞,棋子撞击声连绵不绝。棋盘之上,车碾要道、马踏险位、炮锁九宫,无形硝烟席卷大殿。观战的宋辽两国高手个个脖颈前伸,身子前倾堆叠一片,有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皮肉凹陷渗出血丝,浑然不觉;辽臣半数双目圆睁,嘴唇无声翕动,默数每一步棋路,每遇险招,便下意识扣紧椅沿,指腹磨得发红。
战至第五十五回合,全局最险杀招骤然现世:王中华算准十二宫象位漏洞,悍然弃大车砍底象!
这一手太过疯狂,满堂轰然失色。宋臣齐齐倒吸冷气,数人猛地起身,朝笏磕碰地面脆响刺耳;辽臣狂喜出声,正使眼底寒光乍现,静待翻盘。耶律靖蓉别无选择,飞象吞车,可落子刹那,她肩头猛地一颤——中计!
王中华叠炮换位,双炮镇住中路,锁死十二宫全部逃位,失传千年的“炮镇五子”旷世棋局,轰然成型!
一时间,黑方车遭牵、马遭锁、炮遭困,偏卒尽数封堵边路,将帅游走十二宫八方无路。耶律靖蓉额间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浸透衣襟,持棋指尖剧烈发颤,拆解每一步都如踏刀锋,差之毫厘便是满盘皆输。殿内呼吸声错落杂乱,有人憋气憋得面色涨红,胸腔起伏剧烈;辽臣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颓然塌陷。
鏖战六十九回合,盘面死局落定。
王中华侧身跳马,凌空卡位,马踏卧槽,无解绝杀成型。
耶律靖蓉举棋悬在半空,玉指簌簌发抖,半晌无力落下。她眸光死死黏在纵横棋路之上,声音干涩沙哑:“我……仅是漏算一步象位,棋差一着而已。”
压抑许久的喝彩轰然炸开,掀翻殿宇穹顶。大宋文武齐齐长身而起,击掌相庆,不少常年出使北地、受尽屈辱的文臣,眼眶赤红,热泪打转;辽国文武垂首长叹,满殿愁云笼罩,辽国正使面色铁青,指尖捏碎冷透的茶盏,瓷片割破掌心,滴血落案,默然不语。
王中华拈起方才绝杀的战马棋子,指尖从容转了半圈,目光清浅,声线平稳落遍大殿:“棋差一着,便是山河阻隔,天地之别。”
耶律靖蓉缓缓抬眸,清冷眸光撞上他沉静眼底,紧绷良久的唇角,忽然舒展一笑,褪去家国对峙的戾气,只剩棋逢对手的坦荡释然:“王大人棋力通天,心悦诚服。不知可否,择日再弈一局?”
王中华将战马轻轻落回棋枰,眉眼温润,笑意从容:“棋枰常设,我随时恭候。”耶律靖蓉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认是一步之失。
辽国正使见五战全败,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棋盘之上,染红棋子,当场昏厥!
全场哗然!
王中华起身,神色从容,对着脸色苍白、满心不甘的耶律靖蓉微微拱手,语气坦荡:“耶律公子棋艺精湛,算度过人,实属罕见对手。胜负乃常事,不必挂怀。若有机会,本使愿亲赴辽国,与公子再手谈几局,共研棋道。”
一句话,气度万千,既给足辽国颜面,又显大国风范。
耶律靖蓉猛地抬头,望着眼前从容坦荡、棋艺通神的王中华,眼中不甘渐渐化作敬佩与倾慕。她深深躬身,声音清亮:“王大人棋艺通天,耶律靖蓉……心服口服!若大人驾临辽国,靖蓉扫榻以待,以棋会友!”
五局车轮战,大宋全胜!
天香大世界欢声雷动,掌声、喝彩声直冲云霄。
王中华立于赛台之上,衣袂飘飘,气度非凡——以一敌五,横扫辽国五大棋王,以胡荣华之神技,铸大宋棋道之魂!“承让。”王中华起身,神色淡然,无半分骄矜,“下一场,书画。”
他转身下台,候场区之中,苏轼早已等候在此。
手中攥着一支秃笔——笔杆被摩挲得油光锃亮,锋毛半秃,一看便是长年贴身使用的旧物。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旧青布棉袍,腰带松垮,发丝微乱,全无赴赛之态,倒似踏雪归来的闲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