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皇帝主婚(1 / 2)
“王卿。”仁宗缓缓开口,嗓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可知北上辽国,千里冰封,路途险阻,辽人暗藏歹心,此行九死一生?”
王中华抬首,唇角扬起一抹惯有的坦荡笑意,那句刻在骨子里的口头禅脱口而出:“陛下,臣当年只靠一碗胡辣汤立足陈州,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步步凶险?事到临头,无非不信试试。”
仁宗没有随之发笑,眼底藏着多年隐忍的柔软与怅然,静静凝视他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朕准你出使。但朕有一桩条件,你必须应下。”
“陛下尽管吩咐。”
“动身之前,”仁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朕要亲眼看着你完婚。你与秦铁画的婚事,由朕亲自主婚,就在宫中御前,以皇家之礼成全。”
王中华骤然一怔,喉间骤然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说不出话。
武将队列末尾,秦铁画一直垂首静立,听见这话猛地抬头,一双清亮眼眸瞬间泛起水雾。
仁宗又轻声补了一句,音量压得极低,唯有身侧近臣与王中华能够听清:“朕也想见一见你母亲姚氏,朕想当面问问她,这些年颠沛流离,过得可还安稳。”
短短一句话,藏着仁宗数十年隐忍的牵挂、愧疚与思念。王中华心中轰然一震,瞬间读懂官家藏在心底的万千心事,却不敢当众追问分毫,只重重叩首,声音沉稳:“臣……遵旨。”
御赐主婚的喜讯传遍汴京,婚期定在腊月二十二。
仁宗御驾亲自主持民间韩琪和臣子王中华的婚事,至和年间前所未有,整座汴京城为之沸腾。天波杨家、欧阳公府、包府、司马光府、曾公亮府,文武世家纷纷备下厚重贺礼;曹国舅曹佾送来一对温润白玉如意,呼延守信献上北地实景骏马图,高君宝送来一整箱上等蜀锦,李元友搜罗一方千年古砚相赠。连埋头钻研格物之学的苏颂、沈括也特地从格物学堂赶回,二人携手打造一套剔透琉璃器皿,作为独一份的新婚贺礼。
当然,最贵重的礼物还是吕三骏的,至于送的都是什么,那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吕三骏和潘金凤都亲自来了。
腊月二十,漫天大雪簌簌飘落,天地一片素白。
王中华立在王园大门前,目光遥遥望向城外官道。三日前,他便派人赶赴陈州,接父母入京观礼,如今早已过了归期,却不见半个人影。
秦铁画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堆积的碎雪,柔声宽慰:“别一直等了,大雪封路,山道泥泞,怕是在路上耽搁了行程。”
王中华沉默不语,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不安。父母素来疼惜他,大婚这般头等大事,绝不会无故缺席。除非途中出了变故。
腊月二十一,派往陈州的下人终于踏雪归来。
连日暴雪封堵要道,王家岗通往汴京的官道数处积雪深达半人,车马寸步难行。下人递来一封褶皱不堪的家书,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是父亲王抓财的手笔,短短数行:
“华儿吾儿:大雪封途,你爹娘年迈体弱,经不起长途风雪颠簸,不便入京。待来春冰雪消融,气温回暖,我们自赴京城与你团聚,再补办家宴。你安心成婚,不必挂念家中。爹娘手书。”
信纸褶皱揉烂,看得出父母反复攥在手中翻看,才小心翼翼封入信封。
王中华将家书仔细折好,贴身收入怀中。他独自立在漫天风雪里,静立良久,周身落满白雪,方才转身,默然走入书房。
腊月二十二,天尚未破晓,王园之内已是灯火通明,红绸喜字挂满庭院,暖意驱散冬日严寒。
内室妆台前,秦铁画端坐镜前,千穗立于身后,细细为她梳理长发。今日她一身大红嫁衣,乃是宫内御赐蜀锦,金线绣满缠枝并蒂莲,华贵端庄。往日里她常年一身劲装,抡锤锻铁干脆利落,此刻身着繁复嫁衣,一举一动反倒生出几分笨拙娇羞。
“千穗姐姐,簪子轻些,莫要插偏了。”
千穗指尖稳稳落定最后一支赤金凤凰簪,后退半步细细端详,浅笑道:“分寸拿捏得正好,一点不歪,好看得紧。”
秦铁画抬眼望向铜镜,望着一身红妆的自己,恍惚间思绪飘回多年前陈州老门潭。彼时她还是终日守着锻炉、满身炭火灰的打铁少女,王中华只是守着小摊、叫卖胡辣汤的寻常少年。谁能料到,数载光阴流转,二人竟能御前成婚,由天子亲自主持婚礼。
“铁画妹妹,”千穗声音放轻,温柔劝慰,“今日大喜,可不能落泪。”
秦铁画一怔,抬手轻触脸颊,才发觉不知何时,两行热泪早已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