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薪火相继（1 / 2）

城中天香大世界暂停寻常戏曲，李菁娘临时义演《花木兰》《柳娥冤》《蝴蝶记等优秀保留剧目。曲终落幕，台下百姓自发列队募捐，铜钱、碎银源源投入木箱；更有人脱下身上厚实棉袄叠好放置一旁，单衣一身走入风雪，只求能多接济一名灾民。

开封府衙门前，包拯亲自坐镇露天粥棚，持长勺亲手为灾民分粥，冰水浸透半截衣袖，双手冻得僵硬发麻，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欧阳修奔赴太学，以算学馆学子为骨干，组建十二支民间防疫宣讲队，分赴各村，手把手教百姓煮沸饮水、妥善掩埋污物、做好居家隔绝。

寒雪敲窗，书房内炭火温弱，明明灭灭。

王中华立在室中，迟迟难以安坐，一遍遍缓缓踱步。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叩击着紫檀桌沿，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敲出满心沉郁的怅然。

秦铁画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步而入，见他眉宇紧锁、心神不宁的模样，将茶盏轻轻落在案几一侧，轻声开口：“还在挂念毕昇的事？”

王中华脚步骤停，沉沉应了一声：“嗯。”

他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嗓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总放不下毕昇这个人。穷尽一生钻研活字，耗尽心血造福世人，到头来半生穷困、潦倒至终，离世之时，竟连一副完整像样的棺木都置办不起。”

“倘若他的胶泥活字术能早早传遍天下、广为所用，如今疫灾横行之时，世间何至于一书难求，百姓连一本保命的防疫手册都无缘得见、无从自保？”

话音落罢，他缓步走到书案前，伸手拂开堆叠的书卷，取出一册沈括寄来的《梦溪笔谈》手抄本。纸页泛黄，墨迹陈旧，他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翻至“技艺”一卷，定定指着其中一行文字，语气满是惋惜与不甘。

“你看此处。”

“沈括将毕昇的技法记得分毫未差：胶泥刻字，火烧坚质，分门排布，随取随用，速度远超雕版十倍不止。可最令人唏嘘的是，沈括落笔著书之时，毕昇早已含憾离世数年之久。”

“他在世时，呕心沥血的绝技无人赏识，未曾得朝廷半分扶持、半分垂怜；身死之后，一身绝学险些湮没尘埃，更无一人为他奔走推广、扬名立万。”

秦铁画俯身垂眸，凝视着书页上字字严谨的记载，片刻后轻声道：“苏颂苏大人曾与我谈及，毕昇所用的胶泥活字，终究有短板，遇水易软，质地疏松，不耐久用、反复刊印。他曾言，若是换用磁土烧制造字，或许能补齐这最大的缺憾。”

“不是或许，是定然可行。”

王中华骤然转身，眸中沉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笃定的光亮，语气铿锵有力：“铁画，我有一事要托付你。”

“你以神机阁之名，向朝廷递一道奏疏。就言陈州格物学堂发掘出活字印刷古法遗存，恳请朝廷追封毕昇为‘格物匠师’，赐银五百两，好好旌表他毕生功绩，告慰他一生孤苦、半生坚守。”

秦铁画颔首追问：“追封之后呢？”

“之后，便由我们接过他未竟的薪火，补其缺憾，续其绝学。”

王中华目光落回书卷之上，字字恳切，皆是苍生情怀：“废胶泥，改用磁土煅烧，让活字坚硬耐存、经久不坏；弃松脂，换用耐磨防水的桐油固版；再铸铁框定版、规制字范，规整排版章法。”

“我要让刊印书籍，变得如同乡野烧砖一般简易迅捷、遍地可成，不再是世家权贵独有的雅事。”

他抬步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纷飞、迟迟未歇的白雪，心底装着满目苍生，嗓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疫灾横行之后，我彻底看清了百姓最缺的是什么。从来不是赈灾的银两，不是饱腹的粮草，是求生的法子，是安生的希望，是明辨是非、安身立命的道理。”

“这些救命的良方、济世的道理尽数藏在书中，可天下书籍稀缺、刊印艰难，千千万万底层百姓，无缘得见、无从知晓。”

他缓缓吐出口中郁结之气，目光澄澈滚烫：“我要让寻常巷陌、山野农家，户户都能有一本看得懂、用得上的书。让学问落地，让医术惠民，让苍生有依。不信？那就试试看！”

秦铁画眸色微动：“我信！你是想以活字之法，大量刊印防疫手册，普惠天下？”

“不止于此。”

王中华骤然转身，眼底星火灼灼，胸怀万丈山河，胸中藏着一份颠覆旧世的初心：“待这场疫情散尽、山河安稳，我还要创出一桩前所未有的新事物——《大宋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