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渭州城下(1 / 2)
王中华凝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陇山轮廓,眸光沉如寒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先不战,先察。入渭州见孙沔,取尽边防舆图,摸透西寨周遭每一条小径,而后——围魏救赵。”
呼延守信浓眉拧成一团,粗声问道:“围魏救赵?西夏围我西寨,咱们去打哪座城?”
“不攻城,断粮道。”王中华抬臂直指西方天际,锋刃般的目光似已穿透风雪,“西夏十五万大军孤悬境外,后勤线绵延千里。好水川无坚城大仓,粮草全从夏州转运,沿途三处屯粮点便是其七寸。我军不碰西寨外围重兵,直插命脉,粮道一断,围兵自溃。”
高君宝双目骤然发亮,紧握腰间刀柄,锐气逼人:“夜袭粮道?”
“只对一半。”王中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敌情的冷稳,“西夏知我善断粮道,必重兵设防。我便将计就计,诱敌误判——入渭州后,三千人马大张旗鼓扎营操练、炊烟连天,摆出‘守城待援、固守不战’之态,麻痺野利遇乞。而后——”
他附耳低言,密计仅传三将。
呼延守信听罢,猛地一拍大腿,甲叶铿锵作响,豪情直冲云霄:“妙!这种奔袭夜战、潜行插刀的活儿,正是俺老呼延的看家本事!”
高君宝上前一步,少年锐气锋芒毕露:“我与呼延将军同往,互为犄角,一路失手,另一路即刻补位!”
曹佾抚掌轻笑,摇着折扇,眉眼间尽是胸有成竹的慵懒锐利:“如此,便由我留在渭州唱这出空城计?正好,我在汴京城里装了三十年富贵闲人,换个边关戏台,依旧驾轻就熟。”
四人相视大笑,笑声穿破料峭春寒,惊起路边枯草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入灰白苍穹。
晨风烈烈,战旗翻卷。三千铁骑马蹄铿锵,如大地擂响的隆隆战鼓,向着西方群山,浩荡挺进!
渭州城在暮色中沉沉矗立,如一块被战火啃噬得斑驳的铁砧。城墙上去年西夏攻城留下的炮坑历历在目,修补的夯土新旧交错,像老兵身上永不消退的旧疤。城门大开,运粮车、伤兵担架挤作一团,伙夫拎着菜刀在门洞下喝骂挡道的骡子,一派兵荒马乱的边关急景。
王中华率三千人马抵达城下,守城校尉先是一怔,随即扯破嗓子狂呼:“援——军到了!朝廷的援军到了!”
呼声未落,城门内呼啦啦涌出军民人等,瞬间将援军堵在城外。曹佾勒马皱眉,正要开口清道,王中华已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对着人群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清朗:“诸位父老弟兄,烦请让道。路通,伤兵才能入城救治,粮草才能顺利卸下。”
人群骤然一静,有人认出他,低声道“是王大人”,百姓士卒便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墙根下拄拐的伤兵望着他,眼中混着绝望后的期盼与将信将疑——这些日子,“援军将至”的话听得太多,心已麻木,可眼底那点星火,终究未曾熄灭。
孙沔从人群中快步挤出,满身尘土,一双鹰目依旧锐利如隼。见王中华,他当即抱拳行礼,侧身引道:“王经略来得竟如此之快!末将测算,您至少还需两日路程。”
“孙大人,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这次我们弃官道,走山道,绕开洛阳,省了一日半行程。”王中华边走边扫视街面——两侧商铺大多紧闭,仅存的几家也只半开门板,掌柜探头见是宋军,才缩回头去。街角粥棚前排着长队,妇人怀抱裹紧的婴孩,沉默伫立,满目愁容。
“城中粮草尚可支撑?”王中华沉声问。
“撑得半月,却不敢足额发放。”孙沔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可西寨狄将军那边……最多再撑两天。前日末将拼死派队送五十石粮,半路被西夏游骑劫走三十石,仅二十石送入寨中。”
王中华脚步微顿,旋即恢复如常,语气不容置疑:“孙大人,即刻备下好水川周边所有舆图,越细越好,斥候所获全部情报,一并送来。”
孙沔不敢耽搁,引众人直奔城北经略行辕。所谓行辕,不过是征用的富户宅院,正厅一张长案堆满卷宗舆图,七八盏油灯照得满室通明,墙上悬着一幅手绘巨幅边防图——好水川、西寨、周遭三十里的山头、溪流、隘口,皆以细墨精描,分毫毕现。
王中华立在图前,凝神细看,指尖沿着西夏围寨部署缓缓划过。呼延守信、高君宝、曹佾环立身旁,李元友则掏出小本子,低头疾抄图上里程、隘口数据,一字不落。
孙沔立在侧旁,指着图上标记,声音沙哑:“围西寨的是西夏主将野利遇乞,此人用兵极稳,围而不攻,死死封死四面出路。外围游骑昼夜轮换,斥候七次突进,仅一次靠近寨壕,射进一捆箭,只听见寨墙上哭喊‘朝廷可还记得我们’——”
他话音未落,已喉间哽咽。
王中华目光未离舆图:“野利遇乞外围布兵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