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纸佣人(2 / 2)
那纸人立在那儿,白纸糊的身子,关节处用细竹篾撑着,脸上画着两团圆圆的胭脂红,嘴角用墨线往上挑了一个笑。
笑得很开,咧到了耳根,笑意僵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它穿着一件小小的红纸袄,纸袄的领口别着一朵白纸花,花心里涂了一滴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纸人的手里捧着一枚铜铃。
和树上挂的那些一模一样。
全福禄把孟羡锦按在槐树后面,自己侧着半边身子探出去看,只看了一眼就把脑袋缩了回来,后背紧贴着树皮,喘了几口气,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听见。
“那是什么?“孟羡锦压着嗓子问,她的耳朵还在流血,半边脸都被染红了。
全福禄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捏在指间,符纸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来:“佣人....”
佣人,纸佣人,一般都是人死了之后,烧下去服侍亡人的,现在这里出现了佣人,那么后面岂不是?
纸人走过来停在棺材的面前,弯腰,好像嗅了嗅棺材里面,直起身,它捧着那枚铜铃,朝前走了一步。
脚是纸折的,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可它走过的地方,落叶自动往两边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的。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牵着它走,关节处的竹篾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纸袄的下摆蹭着棺材沿,一路沙沙响。
它围绕着棺材走了一圈,然后蹲在棺材尾的地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才起来,孟羡锦他们看不见,纸人起来之后,那边又走过来一个纸人,两个人纸人俯身,好像在细语,片刻它们起身,一阵阴风传来,两个纸人突然消失。
孟羡锦和全福禄有些疑惑,能够那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的东西,很少,师徒两个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自己身后看去,那两个纸人就那么直立立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嘴巴裂到一种诡异的弧度,笑着。
那笑意在月光底下看着格外扎眼。
纸糊的脸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墨点点在眼眶的位置,可孟羡锦偏偏觉得那两团墨点在盯着自己看,一瞬不瞬地,连眨都不眨。
她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掌心里的三枚铜铃在这一刻同时烫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铃身里一呼一吸一样。
全福禄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布袋,那里面装着他压箱底的几样东西,轻易不动用的。他没回头,只拿余光扫着身后那两个纸人,声音压得极低:“别动,别看它们的眼睛。”
“已经看了。”孟羡锦说。
全福禄噎了一下,嘴里骂了句极轻的什么,然后猛地把手里的黄符往身后一甩。
符纸脱手的瞬间自燃,蓝绿色的火苗蹿起来,在半空炸开成一蓬细碎的光屑。
光屑落在两个纸人身上,像火星溅到干柴上,纸面立刻起了焦黑的斑点。
可那两个纸人没躲。
它们就站在那儿,任由符火落在自己身上,脸上那个笑纹丝不动,白纸的边缘被烧得微微卷起,露出底下空荡荡的竹骨架。
火光映在它们脸上,那两团胭脂红显得更加鲜艳,像刚抹上去的血。
“没用的.....”孟羡锦听见沈灵君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虚弱,但带着一丝着急:“那不是普通纸人,它们身上有生人血调过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