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祖孙(1 / 2)
顾知微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看了片刻,“你父亲打的,让我看看。”
谢令仪的手顿了一下。
“别瞒我。”顾知微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的威严不容置疑,“你母亲给我写了信,说你父亲在祠堂对你动了家法,她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挨了大半。若不是裴昭珩赶到,恐怕要将你的腿打折了。”
“都养好了。”谢令仪笑道。
顾知微没理她,弯腰撩起了她罗裙的一角,露出她小腿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藤条打出来的伤不像棍棒那样伤筋动骨,但破皮见血,留下的疤一道一道的,结痂脱落后新生的皮肤颜色浅白,和周围的肤色泾渭分明,在灯下看得格外清楚。
顾知微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疤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她伸出苍老的手,指尖悬在那些疤痕上方,不敢碰上去,就那样停着,微微发抖。
谢令仪把裤腿放下来,握住祖母的手,“阿婆,已经不疼了,真的。”
顾知微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清明了一辈子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她没有去擦,任由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皎皎,都怪阿婆,从前真是疏忽了对他的管教。”顾知微的声音很轻,“阿婆教了一辈子的学生,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官员都经过我的手。我教他们治国之道,教他们为臣之道,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可我的亲儿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就算是要在天子面前撇清关系,就算是要给成王一个交代,也不能这样下狠手。你是他的女儿,亲生的女儿。他怎么能……怎么下得去手。”
谢令仪伸手给顾知微拭了拭眼角:“阿婆,他不是您的错,没有阿爷,怎么有我呢?”
“子不教,母之责。他在朝堂上二十多年,没用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就算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打断自己女儿的腿,要他有何用?”
“没有打断。”谢令仪扯出一个笑来,“只是皮肉伤,养了半个月就好了。”
顾知微伸手覆在谢令仪的头顶,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你母亲要和你父亲和离,我是同意的。”顾知微低声道,“我看得出来,他已经变了,不是当年求娶你母亲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他在朝堂里浸得太久,心里那点热乎气全熬干了,又走上了他老子一样的路。”
谢令仪握住祖母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里,“祖母,我回来不是要让您难过的。这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顾知微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疼惜和骄傲,“你阿姐在信里把你这一年多做的事都告诉我了。从兰阳到上京,从大理寺到北境,你一个人做了很多实事,北境百姓还给你立了长生牌位。”
谢令仪有些不好意思,“阿姐都夸大了。”
“她没夸大。”顾知微用拇指擦去脸上的泪痕,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皎皎,我活了六十八岁,教了一辈子的学生,门下出了三个首辅、五个尚书,可我最得意的学生,是你,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阿婆,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您不用急着夸我。”谢令仪不好意思地说道,“崇宁有鸿鹄之志,她想改的不只是一两条律法。只是眼下朝局未稳,成王和陈家还在,东宫虽然倒了,但留下的窟窿还没填上。殿下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