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吃酒(2 / 2)
“嗯,有点道理,对我们也有好处。”裴昭珩点了点头,又问,“木易亨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谢令仪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祖母给她整理的字条,字迹极小极密。
“木易亨,五十三岁,淮南本地人,通源商号做了二十七年,从一间小铺面做到如今淮南地面上排得上号的大商号。主营茶叶、丝绸、药材,和南北各路商帮都有往来。他为人谨慎,从不掺和地方上的事,和官府打交道也极其克制,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不缺,但绝不攀附。淮南官场上对他的评价是——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他和北境的联系呢?”
“通源商号从前年开始往北境运石材木料,名义上是供凉州修缮官署和驿道。按照朝廷的规矩,商号承接官府的物料供应,需要有地方官的批文和保人,走的是正规的路子。”谢令仪把纸折好收回袖中,“但有个细节我一直想不通。凉州修缮官署的工程去年就完工了,可通源商号往北境运的石材木料直到三个月前还没有停。”
裴昭珩微微眯起眼睛。
“我查过去年的邸报和州府往来文书,凉州那边报上来的修缮工程确实已经结项,耗用的物料数目和通源商号第一批运过去的量也对得上。可后面继续运过去的那些,没有任何记录。”谢令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柄,“要么是地方官瞒报,要么是有人以地方官的名义私下采购。不管是哪一种,这背后一定有文章。”
马车驶入越州城时已近晌午,谢令仪让裴昭珩在城南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又让客栈伙计去买了两匹西域产的细绒毯和一匣子于阗的干果蜜饯。她将东西重新包好,系上了顾家商号特有的绳结。
在客栈里歇了一会儿,谢令仪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和裴昭珩带着礼物出了门。
通源商号的老铺面在越州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三开间的门脸,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的伙计穿着干净的青布短褐,见有人来便笑呵呵地迎上来。裴昭珩报了顾尘的名号,来赴木掌柜的酒约。
伙计进去通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亲自迎了出来。
木易亨比谢令仪想象中要精神得多,身量不高,但腰板挺直,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着精明。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酱色绸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不像是个家大业大的老掌柜,倒像个寻常的账房先生。
“顾二爷!”木易亨从裴昭珩手里接过礼物,见了上头的商号,左右观察见身旁无人才拱手笑道,“这位是?”
“内子,姓钱。”裴昭珩也笑着一拱手,“久仰木掌柜大名,今日冒昧登门,叨扰了。”
木易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着说顾二爷好福气,便将二人让进了内堂。
内堂的陈设也素净,一张花梨木的长案,案边已经围坐了一圈人,也都是木易亨的客人。木易亨让人上了酒,是上好的乌程若下酒,开口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淮南的行首,我木易亨非常感谢各位莅临,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互通有无,祝大家财源广进,万事如意。”
“多谢木掌柜。”来人纷纷举杯回应道。
在座之人基本都是在大晟境内做生意,听说裴昭珩二人是从西域回来的,大家都很好奇,围着夫妇二人问了起来。
裴昭珩应付得滴水不漏,提起疏勒的葡萄、于阗的玉石、龟兹的歌舞,说得头头是道,偶尔还夹杂几句西域各族的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