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蓼莪(1 / 2)
谢令仪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看着范其月。
“范其月,你父亲也算一代清官,怎就养了你这个不孝子,啊不,蠢货。”
谢令仪啧了一声。
“你猜,从你被关进来的那天起,你那些‘姻亲故旧’是递了条子来求情的多,还是忙着跟你撇清关系的人多?”
“谢令仪,我警告你,我再怎样也只是个从犯,我身后之人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不劳范三爷操心了,本官做到这个位置,身后也有人。”
“我要见人!”范其月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扑向铁栅栏,“我要见我父亲!我要见范家在京中的族叔!我要见我的妻儿!我尚未定罪,凭什么不让我见亲友?大晟律哪一条哪一款禁止未决犯会见家人?”
谢令仪侧过脸,半边轮廓映在火光里。
“看在范三爷你也算看着我长大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在我的巡察司,你还能保全一条性命,若出去了,可就不好说了。
范其月的叫嚷戛然而止,手从青隼的栅栏上滑了下去。
牢门在谢令仪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铁锁哗啦啦地重新绞紧。
范其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想自己在淮南威风了几十年,也算是个人物。可现在却因为贪欲沦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甚至可以说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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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仪走在长长的甬道里,裴昭珩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走出一射之地,他才开口。
“皎皎,范其月说他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底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他没有撒谎。一个不知道主子是谁的棋子,最可悲,也最危险。因为他连自己是被谁杀死的都不知道。”
谢令仪停下脚步,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树上的枣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细碎的白色花瓣,被风一吹便四散飘零。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要在通源商会这条线上继续往下挖。木易亨这个人,既然在邗州做了十几年的生意,总会留下痕迹。他身后站着的人,不管是成王还是崔家还是别的什么人,既然把手伸进了淮南,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阿珩,你对当年范其月在北境运输木料之事,可还有什么印象?”
“你是说十年前,那批桩木。”裴昭珩闻言点了点头,“那批木料将朽木包了层好皮充作桩木,当年是用来修建伤兵休养之所的。就因为他以次充好,一场大雨直接都塌了,幸好将士们还未来得及住进去。”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定从中套取了大额的漕运款项,百姓的税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真是可恨。”谢令仪攥紧了拳头。
裴昭珩回想起往事:“当时负责监理此事的是工部尚书杨慎,在这之前他便因为走私军械而被下狱,这件事情,你应当有所耳闻。”
“自然,杨慎,杨德妃的叔父,这军械走私一事后来成为了杨家谋逆的罪证之一。”谢令仪点了点头。
“不错,皎皎,我阿娘后来也在暗中查过此事。当时经手此案件的是原凉州刺史陈秉威。我觉得可以推测,是范其月以次充好的事情被杨慎发现,故而他先下手为强,将杨慎构陷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