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坠落(2 / 2)
她的声音变了调,是裴昭珩从未听过的焦急。
城楼上,陆骁川扶着雉堞往下看,谢令仪跪在裴昭珩身边,一手压着他肋间的伤口,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从泥地里捧起来,身下血红一片。
谢令仪低垂着头,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骁川听见了她带着哭腔的、强压着颤抖的声音:
“阿珩……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裴昭珩在她掌心里一动不动,甚至刻意让嘴角溢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他不该让她哭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谢令仪搂住他,将他的头半抱在怀中,声音顺着风飘上城楼:
“陆骁川,不是只叙旧吗?他怎么会从城楼上掉下来!”
陆骁川站在雉堞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剑尖上还沾着血。那一剑他只划破了裴昭珩的衣料与皮肉,根本不足以致死。
可裴昭珩从城楼上落下去的时候,他没能抓住他——那一瞬的失手,像是命运对他的嘲讽。
他不该逼他到栏杆边的。
城楼下谢令仪的哭声更清晰了,像是再也绷不住最后的理智,整个人伏在裴昭珩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军医!快——”
陆骁川闭了闭眼。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喉间泛起一股酸涩的、倒灌似的苦意。他不该伤他的,更不该让裴昭珩当着她的面……他明明知道她有多看重他。
他想要那串佛珠,想要裴昭珩离开她,但他从没想让他死。
城楼下的嘈杂声渐渐聚拢,镇北军的人马从城门两侧涌过来,将被围在街口的几个“货郎”拨开,青隼和听蝉一左一右将裴昭珩架上一副临时抬来的担架,谢令仪踉跄着站起身跟在担架旁,袖口沾着血,衣摆全是尘土。
出城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城楼,隔着暮色,隔着那道厚重的城门,隔着一整条街的空寂,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陆骁川身上,那眼神冰冷、失望、决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扎进他胸口。
“退兵。”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晚风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城楼之上,“全军退避三舍。不准攻城。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亲自来取陆骁川的性命。“
镇北军在暮色中撤向三里外的驻地。
城门合拢,厚重的门板在绞盘转动声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陆骁川独自站在城楼上,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将他银色的甲胄染成深灰,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握剑的那只手,指节还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