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开棺(1 / 2)
三日后,镇北军大营挂满了白幡。
消息如同秋日里的落叶,从城外飘进城内,又沿着坊巷间蜿蜒的脉络,渗入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之后:
镇北军少将军裴昭珩,三日前宣武门坠楼,伤重不治,今日寅时咽了气。
谢令仪一身缟素,腰间系一条麻绳,头戴白麻帷帽,帽檐垂下的素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枣枣的马鞍也系了两条素白的飘带,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她身后跟着一支素衣队伍,十六个身着白衣的镇北军将士抬着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棺木漆得乌黑发亮,四角镶着银质云纹,棺盖严丝合缝地合着。
棺材前后各有四盏白灯笼,灯火在晨风中摇曳不定,将棺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队伍缓缓行至宣武门前。
守门的校尉刚要上前盘查,谢令仪便将昨夜杨旻送来的令牌亮了出来。
玄铁令牌在晨光中一晃,那校尉的脸色便变了一变,低头退开了。
城门洞里的阴影落在谢令仪身上,将她素白的孝衣染成一层寡淡的青灰,她收好令牌,催马前行。
长街两侧的铺面大多还没有开门,但晨起赶早市的百姓已经零零星星地上了街,几个卖菜的老农挑着担子从巷口转出来,远远望见那支素衣队伍,便停住了脚步,将担子搁在路边,默默地垂下了头。
谢令仪骑在马上,帷帽的素纱被晨风吹开一角,露出她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她微微侧过头,朝路边那个垂首的老农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更多的百姓在街边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队伍前方那身缟素之人,压低了声音与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而后更多目光便无声地汇聚过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茶棚门口,将怀中的幼童搂紧了一些,对着那具黑漆楠木棺材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谢令仪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停马,只在经过那妇人身侧时,侧过脸来,隔着帷帽的素纱,也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整条长街弥漫着一种沉沉的、近乎肃穆的寂静,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碎响和棺材木架与地面摩擦的沉闷声响,一声接一声,在秋日清冷的晨光中交替回荡着。
驻足观望的百姓们陆陆续续地垂下了头,无声地给那口棺材施礼。
真是裴昭珩在上京名声最好的一次了。
谢令仪没有停,一直到了崇仁坊南巷的清渠小院门前才勒住马。
她翻身下马,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院门锁,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干涩的吱呀,小队无声地鱼贯而入,将那具沉重的楠木棺材抬进正堂,小心地落在堂中早已备好的木架之上,棺材落定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令仪跟着跨进门槛,院门重新合拢,落锁声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她走到棺材旁,伸手按住棺盖的一侧,几人正要发力推开棺盖,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