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印信(1 / 2)
谢令仪已经走出甘露殿的侧门。
杨延之立在廊下,负着手,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神色,见她出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微红的眼角和略微发白的嘴唇,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谢大人与殿下叙完旧了?”
谢令仪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方才争吵后残留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叙完了。殿下比我想象中精神好些。”
谢令仪也没有绕弯子,抬起眼来直视着他:“驸马,有一件事,臣想单独跟您说。”
杨延之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沿着廊道走了一小段,在一处无人的拐角站定。廊外的桂花树已经落了满地的碎花,被风吹到青砖缝里,浅黄的,像一层薄薄的雪。
谢令仪开口,声音压低了三分:“既然殿下有孕了,驸马给殿下准备的袆衣似乎有些太过笨重,恐怕殿下大典之时容易不舒服。”
“有孕?”杨延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干涩,“什么时候的事?”
“臣方才与殿下争吵时,注意到殿下的身形略有变化,且偶有干呕之状,臣便冒昧向殿下提了一句,殿下虽未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驸马竟不知么?”
杨延之垂着眼没有立刻答话,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那张清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真切的怔忡:“她这半个月都不肯见我,连一句话都不曾跟我说过,她不信别的太医,只让白芷给她准备饮食药膳。”
“殿下近日穿的都是宽大的衣裳,大约是不愿张扬此事。只是如今大典在即,殿下若要在典礼上露面,按礼制着袆衣,恐怕会勒得不适。臣以为,驸马若想让大典顺遂,不妨允殿下将那礼服稍作改动,不必那般繁重,既能示以仁德,又不会让殿下不适。”
谢令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斟酌:“殿下不肯见驸马,大约是因为心中还有些怨气。驸马也知道,殿下从来不是那等逆来顺受的性子。可孩子到底是驸马的骨血,殿下既然愿意留下他,心里终究是有一份情意存在的。只是驸马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大典,对殿下难免疏忽了些,殿下的怨气便无从纾解了。”
杨延之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竟不知道她有了身孕。上个月量礼服的时候,她还亲自去了,结果这个月就穿不下了……我竟以为是她在与我置气。”
“驸马是忙人,疏忽也是常有的事。”谢令仪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只是殿下性子骄傲,驸马若不去哄她,她大约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的。”
杨延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谢大人适才在里头与殿下吵得不可开交,出来倒是也愿替殿下说些好话。”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谢令仪叹了口气,“我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有情谊的。大事不成也是有命数在。但叫我对她真的不管不顾,也于心不忍。驸马与殿下若能和睦相处,于江山、于社稷、于驸马的大业,都是好事。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杨延之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桂花树下,秋风吹动他鸦青色的衣袍下摆。
“前缘已尽,臣告退了。”谢令仪欠了欠身,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十余步时,身后传来杨延之的声音:“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