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规章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2 / 2）
贾东旭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他几步冲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那张单子上看。
汇款单上的红章和三十块钱，直接扇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打的他头晕目眩。
“卧槽！离大谱！这绝对不可能！”贾东旭嗓门全劈了。“杂志社吃错药了吧！就算写长篇小说千字两三块钱顶天了！什么文章能直接给三十块的加急汇款！这是假的！你肯定在搞啥见不得光的勾当！”
贾东旭心态彻底崩了。他刚才还在嘲笑刘志光没工作没前途，转眼人家一张纸的钱就碾压了他一个月在车间里的死力气，这落差气的他直跳脚。
看贾东旭那破防的样儿，刘志光直接一个冷眼甩过去。
“投机倒把？你这纯纯的酸鸡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刘志光抖了抖手里的信纸。“这是市文学杂志社主编林国华亲自签批的特稿补贴费。不懂什么叫最高规格稿费，就闭上臭嘴滚回屋里摇蒲扇去。”
贾东旭被刘志光怼的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了。白纸黑字的汇款单就捏在刘志光手里，公章做不了假。
站在人群外围的易中海老脸黑成锅底。他死活想不明白，刘志光不仅在外面结交大领导，怎么连写文章这事都能冒头，这小子是吃啥长大的！
阎阜贵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那三十块钱转移到了刘志光手里的新杂志上。
作为全院唯一自诩文化人的语文老师，他实在憋屈这种文化上的打击。
“志光，你发表了啥文章哟？”阎阜贵搓着手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搞错名字了？同名同姓的也有可能吧。要不你把杂志借给三大爷瞅瞅，我给你把把关！”
阎阜贵这老算盘打的精，一是不信刘志光真有这大本事，二是想白嫖看这新杂志。要知道这杂志在书店里卖可得花一毛五分钱呢。
看着阎阜贵那副抓心挠肝的样子，刘志光翻开手里的杂志。
林国华办事确实利索。这期杂志本来马上就要下印厂了，硬是被他撤下来一篇大喊口号的废话文章，直接把刘志光那首诗顶在了卷首的位置上。
连翻了几页，刘志光翻到了卷首版面。
没有任何废话整个页面上只印着一首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作者：刘志光。
“想看？自己去新华书店买去。”刘志光啪的一声把杂志合上没给阎阜贵留面子。“我这本得留着给我媳妇当纪念品，借给你翻皱了你赔的起吗。”
阎阜贵被噎的半天喘不上气。但他刚才趁着杂志摊开的功夫，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卷首的那首诗。
匆匆扫过开头的那两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轰的一声！
阎阜贵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是教了十几年书的语文老师平时爱好就是咬文嚼字。在这个到处都是标语的年代，这种文字里透出的干净力量，对他这种半瓶子醋的文人来说，简直震的他头皮发麻。
阎阜贵傻站在原地嘴唇发颤。
这种诗，别说给他三十块钱，就算给他三千块钱，他关在屋里憋上三辈子也写不出一句！
“这，这是你写的？”阎阜贵声音颤抖。再也没了刚才的怀疑和算计，只剩下被降维打击的绝望。
压根没搭理阎阜贵的破防，刘志光转头瞥向杵在那儿的贾东旭。
“贾东旭，你每个月在车间累死累活的半条命都没了，还不够你妈买止疼药的。我随口作首诗连笔都不用动，主编追着给我送三十块钱。”
刘志光语气平静但字字扎心。
“你拿啥跟我比？”
贾东旭脸上肌肉直抽抽，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刘志光手里的那张单子，眼睛里全是嫉妒的红血丝。
转过身，刘志光拿着信和汇款单穿过月亮门回了后院。
中院里鸦雀无声。
这时候才从后院茅房走出来的刘海忠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问：“咋了这是？一个个站这发啥愣？”
傻柱在旁边摇了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二大爷，您刚才没看见。人家刘志光写了首诗上大杂志了！主编直接拍了三十块钱稿费送上门！贾东旭眼红的都快抽抽了！”
刘海忠一听三十块钱，系裤腰带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扣子拽下来。“多，多少？一首破诗三十块？！”
贾东旭一脚踹翻旁边的洗脸盆大骂了声，转身冲回屋里重重把门摔上。门框上的灰尘哗哗往下掉。
回屋，刘志光把杂志端正的放在八仙桌上，又把那张汇款单压在
等中午秦淮如下班回来看到这三十块钱和杂志，估计又得高兴坏了。他没把这钱当回事，但在现在这年头，这笔白来的钱绝对能让家里的伙食再上一个档次。
换了件白衬衫，刘志光推上飞鸽自行车出门。
今天得去一趟东直门外的邮政储蓄所把三十块钱取出来。顺便去供销社称点好肉，晚上给秦淮如做顿红烧肉解馋。
骑车出了南锣鼓巷，胡同里的人看他眼神全变了。以往那些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吃软饭的街坊现在全都缩着脖子。一首诗三十块钱的事不到半个钟头已经传遍了整条胡同。
东直门邮局。
刘志光停好自行车落锁，掀开邮局布门帘走进去。
取钱的人不多，柜台前只有两三个人排队。
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刘志光掏出汇款单和户口本。
刚排了没两分钟，前面柜台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取款单上的印章模糊不清，而且本人不来凭啥让你代取？咱们邮政是有严格规定的！”坐在玻璃窗后的女营业员拉着大长脸。
站在柜台外的是个短头发女人。急的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姐，同志！我求求您通融下吧！我妈在医院等着这笔钱交押金，这是从老家寄来的救命钱。她下不了床，我真没法让她亲自过来按手印呀！”女人苦苦哀求抓着柜台边缘。
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刘志光探头看过去。
这一看他挑了挑眉。
站在那着急抹眼泪的女人，竟然是上次在清华外语系教研室里一直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质疑他走后门的大三学生苏瑾。
苏瑾这会儿彻底没在清华校园里那副拽上天的模样。她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汇款单。
女营业员不耐烦的把单子从玻璃窗口底下推了出来。“别在这号丧！这上面的图章本来就花了不符合规定。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能把钱给你！拿走拿走，别耽误后面的人办业务！”
“同志，人命关天呀！”苏瑾急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要是拿不到这八十块钱，医院下午就给我妈停药了呀！”
“停药跟我有啥关系？照章办事！”营业员翻了个大白眼。
队伍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但没人敢上前掺和邮局的规矩。
就在苏瑾走投无路准备拿着单子离开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那张被推出来的汇款单。
“规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特事特办的条文，你们邮局业务手册第七条写的清清楚楚。你一个柜员没有特批权限，不会去叫你们主任出来处理吗？在这耍什么威风？”
低沉的声音在邮局大厅里响起。
苏瑾猛的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穿着白衬衫的刘志光。她瞬间愣住眼底全是不敢相信。
被骂愣的营业员火气窜了上来。“你谁呀你！敢跑到邮局来碰瓷撒野？”
刘志光压根没看柜员，他屈起两根手指在玻璃窗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拔高。
“叫你们储蓄所主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