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规章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1 / 2）
屋里。秦淮如赶紧拿抹布把八仙桌擦了一下，又去拿搪瓷茶缸倒水。
孙兆峰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舅舅，大半夜的您怎么过来了呀？”刘志光把门带上。
孙兆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眼睛直勾勾盯着刘志光。“你今晚去赴白鸿远的饭局了？”
坐在对面的刘志光没瞒着。“去了。他闺女跑清华给我留话，我寻思去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听到这话孙兆峰眉头拧的更紧了。“我就知道白鸿远这老狐狸没憋好屁！他在外交部里头搞的那套，整个大院谁不知道？他这人最喜欢拉帮结派搞些小圈子，看见有本事的人就想拉拢过去当枪使！”
砰的一声，孙兆峰放下茶缸水花溅在桌上。
“你不知道里头水多深。”孙兆峰压低声音。“咱们孙白两家向来不对付。你现在身上背着重工业部纠错图纸的功劳，又要被清华特招风头正盛。白鸿远跑来请你吃饭，你真以为他是感谢你救他闺女？”
秦淮如站在旁边听的心里直打鼓手心冒汗。
“他是想膈应咱们家！”孙兆峰敲着桌子。“只要把你拉拢过去，或者随便安排个职位，到时候传出去，孙家的亲外甥成了他白鸿远手里的人。这巴掌就实打实抽在老爷子脸上了！”
刘志光听完没太惊讶，伸手拿过桌上的热水壶，给孙兆峰的茶缸里续满水。
“舅舅，您大黑天跑来就是怕我被他拐跑了？”刘志光随口一问。
“我是怕你年纪轻不知深浅，被人几句好话一点小恩小惠就给忽悠瘸了呗！”孙兆峰满脸严肃。
刘志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确实下套了。今儿包间里这老家伙找了区教育局的副局长和机修厂的厂长，一唱一和的想拿个厂里临时工压我，顺手还拿高考学籍威胁我。”
孙兆峰听到这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这个老东西！他好大的官威！咋样了？你怎么回的？”
“我哪能吃他那顿饭？”刘志光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闷响。“直接当面把他的底牌全给掀了。他拿高考吓唬我，我当场点破了教育局高正平被停职的事。告诉他留着自己的人情去给自己铺路。饭没吃，我带着淮如直接走人。”
孙兆峰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干的漂亮！”孙兆峰笑的脸上褶子全挤在一起了，刚才进门时的臭脸全没了。
“痛快！这才是咱们孙家人该有的脾气！这老东西摆下鸿门宴想给你个下马威，结果被你连桌子带碗全给砸了！我都能想到他当时那张老脸得憋成什么样！”
笑够了，孙兆峰指着刘志光连连点头眼里全是赞赏。他之前还担心这个外甥骨头软扛不住事。现在看来，这小子不仅骨头硬，眼神也挺毒，压根不吃那些画大饼的套路。
“志光，你心里有数就行。”孙兆峰语气缓和下来。“以后碰到白家的人离他们远点，别去掺和他们圈子里的破事。”
“您放心，我最烦的就是那些官僚作风。我拿特招进清华就是去学本事的，不是去给谁当马前卒的。”刘志光一口答应下来。
孙兆峰站起身抚了抚中山装下摆。
“我今晚顺路过来，除了提醒你白家的事，还有个消息。”孙兆峰板起脸。“下午你在清华机械馆黑板上怼翻伊万诺夫的事，部里已经收到了详细汇报。那几个老毛子灰溜溜回了招待所，连个屁都没敢放。你这次可是给咱们长了大脸了！”
“都是战五渣一捅就破。”刘志光不以为然。
“部里不会亏待有功的人。我提前给你交个底，除了之前的补贴，部里打算给你申请一个特殊津贴名额。这是后话，等九月份你正式入学清华，通知会直接发到你们教务处。”
交代完这些，孙兆峰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外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车，连夜离开南锣鼓巷。
送走孙兆峰，秦淮如关上门插上木插销。
回到屋里，秦淮如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志光，刚才舅舅说那些事听的我直冒冷汗。原来那顿饭背后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四九城里有点权势的人，哪个不是走一步算三步的。”刘志光拉着她到床边坐下。“不用管他们，咱过咱的日子。”
日子照常过，一晃几天过去。
四九城的天气越来越闷热，知了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上瞎叫唤。
这几天刘志光也没往清华跑，苏联的高等数理逻辑教材他每天在家抽空翻两页，剩下的时间全在陪媳妇。
到了星期四这天上午秦淮如去学校上班了，刘志光一个人在家里推导变种公式。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刘志光！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刘志光在不在家！有你的挂号信和包裹！”
这大嗓门直接传遍了前中后三个院子。
平时胡同里谁家来个平信，邮递员都是直接塞在前院门框旁边的破木箱子里。
今天这又是喊人又是寄挂号信的，立马把院里闲着的人全惊动了。
正坐在自家屋檐下糊纸盒的阎阜贵今天没课，听见动静第一个扔下糨糊碗跑了出去。
中院里贾张氏正在水槽边洗棒子面碗。贾东旭今天倒班休息，穿着大背心坐在门槛上摇蒲扇，听见信差喊刘志光的名字，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没去高考连学校大门都进不去，还特么挂号信呢，我看是催债的单子吧！”贾东旭阴阳怪气的嘟囔。
易中海自从家被搬空后整个人萎靡不振，但也挑起门帘往外探头。
刘志光从后院穿堂门走出来。
邮递员穿着绿制服，推着二八大杠站在院门口满头是汗。
“我就是刘志光。”
“拿私章或者户口本来！这可是市文学杂志社寄来的挂号信，还有加急汇款单。这金额太大了，必须验明正身！”邮递员从帆布跨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外加一本油印杂志。
听到市文学杂志社和加急汇款单，凑在旁边的阎阜贵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他可是红星小学的语文老师，市文学杂志社那是什么单位？那是四九城文人们挤破脑袋都想上个豆腐块文章的地方。他阎阜贵投了十几年的稿子全都连个水花都没冒，回执也没收到过。
刘志光转身回屋，拿了户口本和印章出来。
邮递员核对无误后，把单据递给刘志光签字按手印，牛皮纸信封和那本杂志也交到了他手里。
“行了收好啊！赶紧去邮局把钱兑了，这可是笔大数目！”邮递员跨上自行车，蹬着脚踏板风风火火的走了。
邮递员前脚刚走，阎阜贵就急不可耐的凑了上来，眼睛死死盯着刘志光手里的信封。
“志光，你这是给杂志社投稿了？你一个待业在家的，没参加高考还能写文章？”阎阜贵满脸写着不信，只当是邮递员搞错了。
贾东旭摇着蒲扇走过来满脸讥讽。“三大爷您真逗。就他这种动手打人的莽夫连准考证都撕了，他能认识几个字嘛？我估计是看错地址了，杂志社哪能给他寄汇款单！”
压根没搭理旁边这两人的冷嘲热讽，刘志光大拇指直接挑开牛皮纸信封的封口。
里面除了两张印着杂志社抬头的信纸外，赫然夹着一张盖着红色邮政大印的汇款通知单。
刘志光把信纸抽出来顺手把汇款单展平。
汇款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大写：叁拾圆整。
小写：30.00。
这会儿凑的最近的阎阜贵眼珠子差点飞了出来。他猛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尖的破了音。
“我去，多……多少？三十块钱？！”
这一嗓子直接把中院看热闹的易中海和贾东旭全给镇住了。
三十块钱是个什么概念？
贾东旭现在是个二级工，每个月累死累活的在车间吃铁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毛钱。阎阜贵教了十几年书，抠抠搜搜的一个月工资算上补助也就三十多块钱。
刘志光随手撕开个信封，里面的汇款单竟然直接顶上他们一个月的口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