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兰走了（2 / 2）

林默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月光铺在青砖地上，很白，像又下了一场雪。

张兰伸出手，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上的皮肤已经薄到了差不多能透视的地步，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分支一样散布在骨头上面，白色的肌腱在手背上若隐若现，暗褐色的老年斑有几颗大的，更多的是一些小碎点，密密麻麻地铺在皮肤

一根一根隆起的骨头像冬天的树枝。

"当家的。

"

"我在。

"

"等我走了以后，把我放在佩佩旁边。你那个小世界里，香樟树了。

"

林默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很小，很轻，骨头一根一根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小捆干透了的柴火。

"好。

"

"菜地里的萝卜你记得收。再过半个月就老了，老了就不好吃了。鸡圈里的鸡别忘了喂。

"

"嗯。

"

"孩子们你以后也常去看看。不用天天看，但他们过年过节的时候，你最好能去一趟。锦洋嘴上不说，心里是会惦记的。锦茵看着开朗，其实心最软。锦灼也是你最该去看的那个。

"

"我知道。

"

张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慢慢地翻了个面，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很轻，拍在林默手背上的力道跟一片落在肩膀上的梧桐叶差不多。

"我跟佩佩不一样。佩佩走的时候不知道还能醒过来。我知道。

"

她把手收回去，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在那个世界里把我们都叫醒。所以我这不是去死，我是去睡觉。睡一觉，醒了就能看到你。说不定醒了的时候我还比现在年轻。

"

她说到年轻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真翘了一下。

2024年十月，张兰在睡梦中走了。

那天晚上她跟往常一样上床。

睡前喝了一杯热牛奶，林默给她热好的。

她躺下以后闭眼，林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呼吸平缓，胸口在被子

大概凌晨三点多，林默注意到她呼吸的幅度变小了。不是突然停的，是一点一点地变小，像退潮时候的最后一个浪头，水花越来越低。

到了四点刚过，胸口不再起伏了。

张兰的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林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从深夜一直坐到天亮。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从温热变成微凉，再变成冰凉。

他没有用灵力去干预张兰的死亡。这是他尊重她的方式，她说了是去睡觉，那就让她好好睡。

天亮以后，外面的麻雀开始叫，胡同里有清洁工在扫地，扫帚擦过青砖地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