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再睡会？（1 / 2）

消防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单调地突突着。

林默握着方向盘，车灯切出来的两束黄白色光柱在碎石路上晃来晃去，照到的全是一样的东西。

裂开的沥青，锈烂的路牌，偶尔一辆侧翻在路边的轿车，车漆已经被四十年不间断的灰褐色天光晒得看不出原色。

林蔓靠在副驾驶上，AR横在腿上，枪口朝下。

她没有真的睡沉，消防车碾过大一点的碎石时车身颠簸，她的眼皮会微微动一下，手指在枪身上无意识地收紧一点，然后在下一个平稳的路段又松回去。

她的背包塞在脚底下，里面装着压缩饼干和水。背包旁边的地板上搁着那把短管霰弹枪，枪管朝前，保险关了。

林默开了一整夜。消防车的速度不快，碎石路不能开快，轮胎是旧的，悬架已经锈得差不多了，颠得太厉害整辆车会散架。

他保持在每小时六十公里左右。路上经过了两个废弃的加油站，一个油罐被撬过，油枪拖在地上，林蔓下车用手摇泵手动抽了小半箱柴油，抽完以后趴在地上呕了好一阵。

柴油的涩味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

第二个加油站的油罐是空的，只有罐底积着一层黑色的油泥。

天亮的时候，灰褐色的天光重新从地平线

跟昨天一样，没有日出，光是慢慢变亮的，像是有人在调一盏灯，旋钮转得很慢。

公路两侧的平原开始出现起伏，碎石的野地变成了长着枯草的山麓。远处的山脊线在灰褐色的天幕下勾出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林蔓醒了。

她坐直身子，看了看窗外的地形，然后掏出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是她自已画的，画在从一本旧杂志上撕下的铜版纸背面，铅笔线条被汗水和手汗磨得有些模糊了。

"前面那个山脊，翻过去以后沿着河谷开。过了河再往东大概六十公里。

"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

"

"地标。那座山脊的形状跟地图上一样。而且，

"

她指了指路边一棵歪倒的松树，树干上有人用刀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尖朝东，旁边刻了一片树叶，三片叶子的轮廓，香樟，红枫，橄榄。

"林家路标。往东四十公里。

"

消防车继续往前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河谷的尽头是一片丘陵，坡度不陡，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消防车沿着一条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土路往上爬，引擎的转速越来越高，排气管里的黑烟越来越浓。

快到坡顶的时候，林蔓的脸色变了。

她没听到声音，但闻到了味道。烧焦的橡胶，混着硝烟。

很多人一起开枪以后空气中会残留的那种化学燃烧的刺鼻味。末世的空气本来就很糟，但这两种味道叠在一起太熟悉了。

林默也闻到了。

他比林蔓早一步铺开了神识。坡顶后面三公里，一片被丘陵环抱的平地上，立着几排建筑物。

建筑物的外墙上有明显的弹痕和烧灼痕迹。

建筑物外围有一圈钢结构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圈感应线，末世的防御工事早就不指望倒刺能拦住人了。

围墙的四角立着四根铁灰色的金属柱，每根柱子的顶端闪着极其微弱的蓝光，肉眼几乎看不到，只有在他神识的高度聚焦下才能捕捉到。

围墙里面的建筑物不多。

一栋三层的主楼，灰白色墙皮，窗户封着铁板。两个仓库，屋顶上有太阳能板。

一个水塔，塔身上缠着好几圈管道。围墙里面有人在走动，人数不多，大概二三十个。

围墙外面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黑压压的帐篷，改装车辆，临时垒起来的沙袋掩体，沿着围墙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包围圈的人数林默用神识粗扫了一下，一百出头。

一百二三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