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半勺盐(1 / 2)
林文轩的喉结滚了一下。
爷爷,能源州离这里大概三百公里。光是路上就有那么多敌人。
林蔓说你这里有消防车。油箱今天加了半箱,够跑一部分。沿途有废弃加油站,她能手动抽柴油。你跟她说过她吸柴油的时候嘴里柴油味三天没消。
林文轩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活了七十五年,经历过天裂之前的风云际会和天裂之后的血腥挣扎。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爷爷,一个从帮他把外面一百三十七个掠夺者全干掉的人。当这个人说明天我们两个去能源州的时候,路上两个字忽然变成了一个不需要讨论的细节。
我这就安排老周去机房。密钥卡先做三张。
做五张。除了你我和老周,给林蔓一张。另外一张留给机房的备用电台。
是。
林文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爷爷。晚上您住三楼右手边那间。床是新铺的,被褥是今天下午刚从仓库翻出来的。虽然比不了当年港岛的。
有床就行。
林文轩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响起了他跟老周交代任务的声音,让他去机房启动密钥生成设备,让伙房给林蔓留一份晚饭,让值班的人今晚多盯一轮岗哨。
楼下机房方向传来了发电机启动的低沉嗡鸣,那台老发电机打了好几下才着,突突突的声音不稳,中间呛了两下又缓过来了。
有人在搬运设备,木箱子在走廊地板上拖过去,闷响混着金属工具箱锁扣被人扳开的咔哒声。
林默坐在沙发上,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
他低头看了看杯底,半片被泡得发黄的茶叶粘在杯底,形状还完整,叶脉的纹路一条一条清晰可见。
不知道是哪年的陈茶了,文轩在山上守了这么多年,搪瓷杯和茶叶都没扔。茶水闷涩,但涩完以后舌尖上有一股极淡的回甘。
窗外,最后一具尸体被拖到了山脚下。
汽油泼上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液体浇在布料和皮肉上,闷闷的,像雨打在帐篷上。
火柴划燃,一团橙红色的光从山脚升起来,把农场围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抖,一直拖到了主楼的墙壁上。
烟柱开始往上升,穿过灰褐色的天幕,在那种说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的颜色里溶成了一丝一丝的灰。
老周从楼下的脚步声传上来,一间房一间房地在通知轮岗的事。
有人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走廊里又安静了。
林默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林蔓还没睡。
他把脚步放轻,回到了自己那间房。
床是新铺的,被褥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樟脑味。
他躺上去,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墙皮裂了几条细缝,在走廊灯光的映射下,像一张没有写完的地图。
四十分钟后,楼下机房的门开了。
老周的声音传上来。
密钥卡做好了,五张,全部测试通过。
走廊里有人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往楼梯口过来了。
林默闭上眼。山谷里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一丝,带着烧焦的汽油味和松木的涩味。
凌晨两点,农场终于安静了。山脚下的火已经灭了,灰烬被风吹起来薄薄一层,飘过围墙,落在主楼的屋顶上。
明天天亮以后,他和林文轩要去能源州。
三百公里,一辆消防车,中途至少得停下来加两次柴油。路况很差,运气好的话傍晚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