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八环(1 / 2)
何大勇在楼顶上扫完凌晨第一轮全周热信号,习惯性在观测日志上写了
"天顶偏蓝
"。
写完以后他愣了一下。
把
"偏
"字涂掉了,在上面改成了
"全
"。
天顶全蓝。
他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昨晚李秀兰放在沙袋边上的,放了一整夜,杯壁上凝了一层极细的水珠。
他把杯子搁在沙袋上,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两只手撑着水泥护栏。
东边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往上升。
黄的。
黄白色。
他的左眼在红外视觉里看了两年多的太阳热信号,第一次看到可见光波段的太阳跟热信号是同一个颜色。
灰褐色的天幕把太阳的颜色压了四十年,热信号是橘红的,可见光是灰白的,两个太阳。今天只有一个。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了观测日志上。
天顶全蓝,太阳可见光颜色与热信号颜色一致,黄白。
拿起话筒。
"各单位注意。西边无异常。天顶全蓝。重复,天顶全蓝。太阳是黄的。
"
林蔓在楼下回了一句收到。
她的声音从红砖楼一楼传上来,混着伙房里李秀兰捅灶火的闷响和弹药库里老周拆弹壳的咔嗒声。
今天矿区要送通风管道备件,她已经在越野车旁边等了快半个钟头。
林远蹲在车旁边擦枪,第三遍了,布条从枪口进去从枪膛出来,膛线亮得反光。
"别擦了。再擦膛线要磨薄了。
"
林远把布条从枪膛里抽出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站起来把AR挂在胸前,枪口朝下,保险关着。
林蔓看了他一眼,他的站姿比两个月前稳了不少,枪背带卡在肩膀上的位置终于对了。
以前老是偏两指宽,何大勇在楼顶上喊了好几次他才调过来。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往矿区方向开去。
车窗外面,能源州的街道跟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天还是灰褐色的,虽然天顶上蓝了一小片,但周围还是灰褐的。
今天一整片全是蓝的。蓝色从头顶上铺到四面地平线,铺得均匀,铺得透亮。
路面上的碎石在日光下反着微弱的白,屋顶上新铺的防水布是正绿,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暗绿色。
路边那几间重新加固过的房屋外墙上,修补用的灰浆跟原来的旧砖之间那道色差在日光下看得特别清楚,新的灰浆是浅灰的,旧砖是深褐的。
以前在灰褐色天光下这两道颜色根本分不出来。窗户玻璃上积了几十年的灰被雨水冲掉了一层,天幕全蓝之后下过两场不带酸性的雨,雨水把窗玻璃上的灰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透明的玻璃。
路边有人在扫地。没人安排,自已出来扫的。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拿着自已扎的竹扫帚在门口扫碎石,扫得很慢,每扫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旁边蹲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
越野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去的时候林蔓看了一眼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