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八环（2 / 2）

矿区。

独臂老矿工站在井口外面等着他们。

他左眼瞎了，右眼眯着，在矿井底下待了太多年，看什么都习惯性地眯眼。

但今天他眯着的那只眼睛是睁得最大的，天太蓝了，蓝到他觉得自已的眼睛可能出了问题。

他把安全帽从头上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仰着脖子看了好一阵。

旁边几个矿工也站出来了，一个一个从井口走出来，站在碎石地上仰头看天。没有人说话。

矿工老婆从屋里端出来一壶刚烧开的水，放在井口旁边的木桌上。

壶嘴里冒出来的白色蒸汽在蓝天下往上升，升到大概两米高的位置被矿井口灌出来的风斜斜地吹散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围裙上沾满了花椒粉和面粉的碎末。

今天中午烤饼，花椒籽碾了半碗，面粉和了半盆。

天蓝了以后矿区所有人都比平时多吃了一张饼。

面粉是农场公社上周送来的，女头领用新收的玉米跟矿区换的煤，矿区老伯托人把煤拉过去，女头领托人把面粉捎回来。

两个基地之间隔着好几十公里，靠一辆改装越野车来回跑，跑了快一年，车胎换了两次。

"林队长，今天的天？

"

独臂老矿工把安全帽重新戴上，帽檐压得很低。他指了指头顶上。

"是真的蓝了？

"

"蓝了。赵北辰说灰褐色天幕占比零。全部恢复。

"

老矿工沉默了几秒。他把安全帽又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矿井口走去。

走到井口斜坡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朝矿工老婆喊了一嗓子。

"今天中午多烤几张饼。林远要打靶。靶场上饿着肚子打不准。

"

林远在越野车旁边检查弹匣。

他把弹匣拆下来看了一眼托弹板弹簧，老周上个月给他换了新的，压弹顺畅，不再卡最后一发了。

他把弹匣拍回去，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然后把保险关上。

矿区井口的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矿工老婆烤饼的花椒味和矿井底下风机尾气的微微铁锈味。

独臂老矿工从井口走过来，把安全帽从头上摘下来递给他，每次林远下井之前老矿工都把自已的安全帽给他。

帽子内衬上的汗渍已经洗不掉了，帽檐上有一道被矿车顶板蹭出来的旧划痕。

"靶场还是老地方？

"

"采石场。五十米靶。

"

林蔓带着林远和几个安保队员往采石场走去。

采石场在矿区西边，被几座废弃的碎石山围着，风灌不进来，靶场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矿井口绞车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铁板靶立在五十米外，白漆环数在日光下清晰得刺眼。

独臂老矿工拿新漆重新刷了一遍，白漆是矿区仓库里最后一罐，放了四十年，开罐的时候表面结了一层硬壳，撬开以后底下还是湿的。

他拿煤油调了调，刷上去的漆面不太均匀，但环数线条清晰。

林远蹲在射击位上，把AR的枪托抵在肩膀上。闭左眼，睁右眼。

第一枪，八环正中。

对于新人来说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