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孩子出生（1 / 2）
陈默看着父亲颤抖的嘴唇，站起来，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盟约。
“爸，您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人，就是我。”
两个男人对视，眼眶都红了，但谁都没让眼泪掉下来。苏晚坐在陈建国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粗糙，布满老茧，但很温暖。陈建国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像年轻时那样。
赵婉清坐在陈默旁边，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声说了一句：“孩子踢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肚子上。赵婉清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肯定是闻着饺子香，馋了。”
苏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眼眶又红了：“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馋。”
陈默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跟他记忆里一个味道。他眯着眼，慢慢嚼，像要把这二十八年错过的味道，一口一口全补回来。
吃完饺子，苏晚和赵婉清窝在沙发上聊天。王秀兰在旁边织毛衣，偶尔插一句嘴。陈建国和赵建国在阳台上抽烟，两个老男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但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烟雾里飘着。
陈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头，月光洒下来，地上铺了一片银白。他想起沈嘉怡穿着白衬衫从四十五楼跳下去的样子，想起高逸飞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叶景山在看守所里上吊的样子，想起马国力穿着橙色囚服坐在探视室里的样子。这些人都死了，或者进去了，或者生不如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跟他陈默有关系。不是他杀了他们，是他们的贪念、欲望、恐惧，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手机震了一下。林诗语发来消息：“陈默，苏阿姨接到了吗？”
“接到了。”
“那就好。婉清姐说你们在吃饺子，我就不去打扰了。明天见。”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来。这个女人，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分寸感比谁都好。
“诗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诗语发了个笑脸，又跟了一条：“陈默，你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活着。”
林诗语秒回：“对。活着。好好活着。”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屋里。客厅里，苏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银戒指，脸上带着笑。赵婉清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陈建国从阳台走进来，看见苏晚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默远投资。林诗语在办公室里等他，穿着白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干练又知性。看见陈默进来，她站起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没有。”
“骗人。脸都尖了。”
陈默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林诗语给他倒了杯咖啡，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是他喜欢的口味。
“陈默，高逸飞死了，沈嘉怡也死了。华能集团倒了，马国力父子进去了。你在江城已经没有对手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陈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铺出一大片光。
“接下来？好好活着。”
林诗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
“不是佛系，是想通了。我以前总想着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现在觉得，爬那么高有什么用？高处不胜寒。站在山顶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微微泛红：“陈默，你变了。”
“哪儿变了？”
“更像你自己了。”
陈默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下午，陈默去了江城殡仪馆。沈嘉怡的遗体还停在那里，等家属认领。她的姐姐……那个捅死高逸飞的女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她在看守所里哭着说，要见妹妹最后一面。
陈默站在停尸间门口，没有进去。他已经看过她一次了，不想再看第二次。他不想记住她躺在不锈钢床上的样子，只想记住她穿着红裙子、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冲他举杯微笑的样子。
“沈嘉怡，下辈子早点遇到我。”
他转身走出了殡仪馆。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手机震了。贺豪发来一条消息：“陈默，孙浩然跑了。昨天晚上走的，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加拿大。走之前他让人转告你一句话：‘对不起。’”
陈默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孙浩然，高逸飞在国内的代理人，沈嘉怡的合伙人。他跑了，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加拿大。他知道高逸飞死了，知道留在中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跑了，跑得远远的，跑到一个陈默够不到的地方。但他没忘说一声“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
陈默没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布加迪的引擎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响，他握紧方向盘，驶出殡仪馆大门。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
华能集团的资产被陆续拍卖，默远投资拿下了新能源板块的全部股权。江城科技产业集团的项目稳步推进，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一期工程已经封顶。默语舞蹈的全国连锁店开到了第三百家，平均每两天就有一家新店开业。赵小棠、李小萌、周小雨三个人在默语舞蹈干得不错，赵小棠还当上了前台主管。
苏晚和赵婉清处得越来越好。两个人每天下午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苏晚教赵婉清织毛衣，赵婉清教苏晚用智能手机。苏晚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视频通话”。每天晚上，她都要跟陈默视频，问他想吃什么、穿没穿秋裤、别熬夜、注意身体。
陈建国从仓库管理员的岗位上退了下来。他每天上午去山顶别墅陪苏晚，下午去江城大学门口的保安室坐坐，跟老同事聊聊天。他从来不进校门，就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出国，如果没有抛下苏晚，如果他留下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他不会想了。想也没用，过去的事，回不去了。人只能往前走。
赵婉清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医生说她身体条件不错，可以顺产。赵婉清怕疼，想剖腹产。陈默说听医生的。两个人为了这事争了好几天，最后赵建国拍板：听医生的。王秀兰在旁边嘀咕：“你们男人懂什么？生孩子多疼你们知道吗？”赵建国不吭声了。赵婉清笑了，陈默也笑了。
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贺豪刚发来的调查报告。关于苏晚的。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翻开了。
“苏晚，江城大学中文系九零级学生。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多次获得奖学金。大四时因未婚先孕被学校处分，被迫退学。退学后独自前往深圳，在一家小公司打工，从文员做到副总。期间独自抚养儿子陈默至三岁，后因无力承担抚养费用，将陈默送与他人抚养。此后一直未婚，独自生活至今。”
陈默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将陈默送与他人抚养。”不是抛弃，是送养。她不是不要他了，是养不起了。一个人，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家。她养不起他，所以把他送给了别人。她以为这样对他最好。
陈默合上文件，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清宜的那封信，想起高逸飞说的那些话，想起贺豪查到的那些证据。沈清宜不是他的母亲，苏晚才是。沈清宜只是把他捡起来，用军大衣裹住，塞了一张纸条，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她的儿子。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高嘉怡。她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能转移视线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替死鬼。
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弃、被养母利用、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孤儿。
但他不恨了。恨太累了。恨了二十八年，把自己恨成了一个浑身是刺的人。现在他不想恨了，只想好好活着。跟赵婉清，跟林诗语，跟苏晚，跟陈建国，跟所有在乎他的人，好好过。
手机震了一下。赵婉清发来消息：“陈默，你在哪？妈包了饺子，等你回来吃。”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走到楼梯口，看见赵婉清站在楼下，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手搭在肚子上，仰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
“陈默，下来。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默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走下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赵婉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陈默，你的心跳好慢。”
“嗯，天生的。”
“是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怕？”
陈默想了想：“不是不怕，是不能怕。有太多人等着我回去，怕不起。”
赵婉清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两个人走进餐厅。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中间，醋碟、蒜泥、辣椒油，整整齐齐。苏晚给陈默夹了一个饺子，陈建国给苏晚夹了一个，赵婉清给陈默倒了杯醋，王秀兰给赵建国盛了碗汤。赵建国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满桌的人，眼眶红了。
“来，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
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得像星河。远处有烟花绽放，一朵一朵，把整座城市照亮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