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孩子出生(2 / 2)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是酒,是饺子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满桌的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暴风雨过后、一切尘埃落定的那种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林诗语发来的。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发一条消息……“吃完饭了吗?今天开心吗?晚安。”
他回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
赵婉清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林诗语?”
“嗯。”
“你不回她?”
“回了。说晚安。”
赵婉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饺子汤,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因为她有钱,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在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她的时候,偏偏选了他。在他最落魄、最迷茫、最不知道未来在哪的时候,她站在他身边,说“我信你”。
就这两个字,够他记一辈子。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转眼就到了赵婉清的预产期。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赵婉清突然从梦中惊醒,捂着肚子喊陈默。陈默从床上弹起来,看见她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汗。他什么都没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冲下楼。陈建国和苏晚已经在客厅了,王秀兰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赵建国脸色铁青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陈默没等救护车。他把赵婉清放在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布加迪的引擎在凌晨的夜色中炸开一道刺耳的轰鸣。从山顶别墅到江城妇幼保健院,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开了不到十分钟。
赵婉清被推进产房的时候,握着陈默的手不肯松开。
“陈默,你进来陪我。”
陈默换上了无菌服,坐在产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攥得他生疼,指甲陷进他的掌心。他没吭声,只是握着,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赵婉清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疼得浑身发抖,但一声都没喊。陈默看着她,心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他宁愿躺在产床上的是他,宁愿疼的是他,宁愿替她扛下所有。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别怕,有我在”。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产房里响起了嘹亮的啼哭声。
陈默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被护士托在手里,浑身是血,脐带还没剪。他哭得很响亮,像在宣告自己的到来。赵婉清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伸手想抱他。
护士把孩子放在她怀里。那个小东西突然不哭了,睁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赵婉清低头看着他,轻声说:“陈安,叫妈妈。”
陈安当然不会叫。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陈默站在产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个小东西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转向他的手,像在寻找什么。
“陈安。”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陈安的陈,平安的安。好名字。”
赵婉清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陈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陈默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不是你给我一个家,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曦从窗户照进来,在产房里铺出一大片金色的光。陈安躺在赵婉清怀里,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像在吃奶。赵婉清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陈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那母子俩,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周玄说的那句话:“当所有人都背叛你的时候,你还有一个人能信。”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林诗语,是赵婉清,是沈嘉怡。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门被推开了。苏晚第一个冲进来,看见赵婉清怀里的陈安,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安的小脸,声音哽咽:“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陈建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看见陈安的那一刻,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苏晚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床边。
“老陈,看看你孙子。”
陈建国低下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伸出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陈安在睡梦中握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陈建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赵婉清出院那天,山顶别墅张灯结彩。赵建国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请了亲戚朋友来喝满月酒。陈默抱着陈安,站在院子中央,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七嘴八舌地说“这孩子真漂亮”“像他爸”“像他妈”“像爷爷”“像奶奶”。
陈默被吵得头疼,但他没跑,就那么抱着陈安,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笑。
林诗语站在院子角落,远远地看着陈默。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她没有过去,不想打扰那一家人的团聚。
陈默看见了林诗语,抱着陈安走过去。
“诗语,抱抱他。”
林诗语愣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陈安。那个小东西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林诗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小东西。
“陈默,他真好看。”
“嗯。像他妈。”
“也像你。”林诗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笑,“陈默,你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你也是。”
林诗语点了点头,把陈安还给他,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像一串被踩碎的玻璃珠。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从他最落魄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她爱他,不求回报。她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给了。
她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日子继续往前赶。默远投资的业务版图越做越大,从新能源到数字经济,从文化教育到生物医药,几乎覆盖了江城所有支柱产业。陈默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富豪榜上,他的照片登上过无数次杂志封面。他成了江城商界的传奇,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偶像,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
但他只属于一个人,那个人叫赵婉清。
每天下班,他都准时回家。不加班,不应酬,不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回家陪赵婉清吃饭,陪陈安玩,陪苏晚聊天,陪陈建国下棋。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普通的儿子。
但他不普通。他知道自己不普通,也知道自己不能普通。他手里握着万亿资产,影响着江城几十万人的生计。他必须强大,必须冷静,必须永远不犯错。因为一旦犯错,倒下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无数信任他、跟随他、把身家性命压在他身上的人。
陈安满一百天那天,山顶别墅又摆了一次酒。这次比满月酒更热闹,来了几百号人,院子都坐不下了。赵建国在门口搭了个戏台,请了江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唱堂会。陈默抱着陈安站在台下,苏晚站在他旁边,赵婉清站在他另一边,陈建国站在苏晚旁边。一家人整整齐齐。
戏台上唱着京剧,《打金枝》。郭暧打了公主,唐代宗不罚反赏。老戏,陈默听过很多遍,但从来没认真听过。这一次他听进去了,听懂了。不是听懂了剧情,是听懂了那背后的东西……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爱的地方。
陈安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小手攥着他的领带。陈默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林诗语发来的。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开心吗”,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只是一个笑脸。他偶尔回,偶尔不回。但不管回不回,她第二天还是会发。
他今天回了。一个字:“好。”
林诗语秒回:“那就好。晚安。”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着陈安,转身走进了屋里。身后,戏台上的锣鼓还在敲,台下的笑声还在响。院子里灯火通明,照亮了整座山顶。远处,江城的夜景璀璨得像星河,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这座接纳了他、成就了他、给了他一切的城市。他想起二十八年前那个雪夜,想起沈清宜把他放在江城大学门口,想起陈建国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想起苏晚在深圳的养老院里等他,想起高逸飞在波士顿的办公室里看他,想起沈嘉怡从四十五楼跳下去,想起叶景山在看守所里上吊,想起马国力穿着橙色囚服坐在探视室里。
这些人,都走了。有的走了很远,有的走了很久,有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还在这里。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世界上。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怀里,陈安动了动,小手攥紧了他的领带。他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嘴角慢慢翘起来。
“陈安,你要记住,你是陈默的儿子。不管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怕。因为你爸,什么都没怕过。”
陈安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像是在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