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惊变（1 / 2）
房间里弥漫着雪茄的焦油味，混着木头断裂后散发出的新鲜木香，像是某种让人窒息的毒药。
陈默没有低头看他。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目光越过马国栋的头顶，落在墙上那幅仿制的《清明上河图》上。
汴京的繁华在画里凝固了千年，而他脚下这个人，在权力和财富的幻象里活了不到半辈子，就碎成了这副德性。
“马国栋，你在国外待了二十多年，是不是待傻了？”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马国栋心口上，“你以为你哥在华能集团干了三十年，就能在江城呼风唤雨？你以为手里有他那点资源，就能替他报仇？你以为你知道的那点破事，能把我怎么着？”
马国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鸡。他伸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按在碎木头的边缘，木刺扎进皮肉，血珠子渗出来，他也没觉着疼。整个人都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陈默终于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跟马国力一模一样的脸。恐惧把这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嘴唇发紫，下巴上沾着雪茄灰。陈默看着这张脸，想起了马国力坐在看守所探视室里，穿着橙色囚服，流着眼泪说“陈默，你比你妈狠”的样子。那也是一个父亲，一个为了儿子能出卖一切的可怜虫。但他们不可怜，是可恨。可恨的人不值得同情，只配被踩在脚下。
“马国栋，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陈默蹲下来，跟他平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曜石，里面映着马国栋那张惨白的脸。“杀人这种事，我不做。不值得。你这种货色，不配我脏手。”
马国栋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话：“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带着你哥的仇恨，带着你哥的不甘，带着他三十年攒下的那点资源，活着。”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马国栋一个人能听见，“因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你死了，一了百了。你活着，每一天都得看着你的仇人比你过得好。每一天都得看着默远投资越做越大，看着我在江城呼风唤雨。而你，只能像条丧家犬，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
马国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想恨，可连恨的力气都没了。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陈默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不再回来。
陈默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他没回头，背对着马国栋说了一句：“滚出江城。永远别再回来。要是让我再看见你，下一次碎的不是桌子，是你。”
身后传来马国栋的哭声，压抑的、破碎的，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发出的惨叫。
陈默没停下脚步。他走出会所大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布加迪停在门口，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猛兽。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布加迪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会所大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
马国栋没追出来，也没人追出来。
那栋楼安静得像座坟墓，死寂，阴冷，毫无生气。
手机震了一下。林诗语发来消息：“陈默，听说你去见马国栋了？”
陈默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布加迪在空旷的城郊公路上飞驰。
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在鼓掌，又像在尖叫。
回到默远投资已经是下午。
陈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诗语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她穿着白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干练又知性。
看见陈默进来，她站起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眶微微泛红：“你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马国栋不是马国力，他是个疯子。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默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她昨晚肯定又熬夜了，不是为了工作，是在等他。
“诗语，你瘦了。”
林诗语愣了一下，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有。你看花了。”
“骗人。脸都尖了。”
林诗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嘴角却带着笑。“陈默，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你一这样，我就想哭。”
“那就哭。哭完了日子照过。”
林诗语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不听话，噼里啪啦往下掉。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陈默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她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办公室里咖啡和文件纸张的气息，织成一张让人安心的网。
“陈默，你知道吗？你刚才去见马国栋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我怕你出事，怕你回不来。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有系统，死不了。”
林诗语从他怀里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陈默，那个系统……还能用多久？”
陈默沉默了片刻。系统的十倍返现早就关了，商城还在，技能还在。但他不知道还能用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就没了。系统的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不是永恒的，它只是一个工具，一把让他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梯子。梯子总有撤走的一天，他不能靠梯子活一辈子。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不重要了。”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重新靠进他怀里。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他的心跳比普通人慢，她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天生的。她不信，但没再问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的秘密是爱他，他的秘密是什么，她不想知道。
“陈默，如果有一天系统没了，你还会这么厉害吗？”
“会。因为系统只给了我钱，没给我本事。钱会花光，本事不会。”
林诗语笑了，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轻轻发抖。她抬起头，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恢复了那个干练又知性的林总监的样子。
“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马国栋的事，我会让贺豪继续盯着。你别再一个人去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总监。”
林诗语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像一串被踩碎的玻璃珠。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陈默，你刚才说本事不会花光，说得对。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最大的本事不是赚钱，是让喜欢你的人离不开你。”
门关上了。陈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傍晚，陈默回到山顶别墅。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别墅的白色外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院子里，苏晚和赵婉清坐在槐树下，陈安躺在婴儿车里，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嘴里咿咿呀呀的。